越后国,春日山城的一处议事大殿内,上杉谦信踞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地图上信浓国的方位。他一身黑色直垂,腰悬太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此刻正盯着地图上的「八幡原」三字,眉头紧锁。
下首两侧,跪坐着越后军的核心将领。
左侧第一位,是斋藤朝信。此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是越后军中第一猛将,越后七手组之一,号称「越后之钟馗」。他此刻正盯着地图,眼中燃烧着浓浓战意。
左侧第二位,是甘糟景持。他生得精瘦,目光锐利,是上杉谦信麾下最善用骑兵的将领。
右侧第一位,是宇佐美定满。此人年过五旬,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他是越后军的军师,智谋深沉,素有「越后之狐」之称。
右侧第二位,是加地春纲。他面容沉稳,不苟言笑,是上杉家老臣,能文能武且以治政见长。
「诸位!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清晰回荡,「他在信浓做了什麽,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斋藤朝信冷哼一声:「小笠原氏被他灭了,村上义清被他赶出来了。如今那厮占了葛尾城,正对着咱们越后虎视眈眈。」
甘糟景持道:「据细作来报,武田信玄已在盐尻岭集结兵力,至少两万。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北上川中岛。」
「不错。」宇佐美定满捋着胡须,缓缓道,「老臣以为,武田信玄必先取川中岛。此地是信浓与越后的咽喉,若被他占了,越后门户洞开。」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
「定满公所言极是。」他道,「武田信玄此人,用兵如鬼,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灭小笠原丶逐村上义清,不过是为了扫清障碍。他真正的目标,一定是川中岛。」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川中岛的位置。
「川中岛,地处千曲川与犀川交汇处,土地肥沃,易守难攻。若被他占了此地,便可屯田养兵,步步为营,蚕食我越后。」
斋藤朝信道:「主公,那咱们还等什麽?趁他立足未稳,先出兵占了川中岛!」
宇佐美定满摇了摇头。
「斋藤君,不可急躁啊。」他道,「武田信玄既然要取川中岛,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我军若贸然南下,会正中他下怀。」
加地春纲道:「定满公所言有理。我军当先固守边境,待其兵疲粮尽,再一举破之。」
上杉谦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定满公,你以为武田信玄会何时出兵?」
宇佐美定满沉吟道:「春耕已过,秋粮未收。此时出兵,2万军的粮草最多可支三月。老臣以为,他必在一个月内动手。」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在一个月内,给他一个惊喜。」
他走回座位,重新踞坐。
「斋藤朝信!」
斋藤朝信抱拳:「末将在!」
「你率三千精兵,驻守善光寺。武田军若来,只需坚守,不许出战。」
斋藤朝信愣了一下:「主公,末将愿为先锋,杀他个片甲不留!」
上杉谦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朝信,你的勇武,本督知道。但这一战,不需要勇武,需要耐心。」
斋藤朝信低下头:「末将……遵命。」
上杉谦信又看向甘糟景持。
「甘糟景持!」
「末将在。」
「你率两千骑兵,潜伏于犀川上游。待武田军渡河时,半渡而击。」
甘糟景持眼中精光一闪:「末将明白。」
上杉谦信最后看向宇佐美定满。
「定满公,你与本督坐镇春日山城,总揽全局。」
宇佐美定满深深一揖:「老臣遵命。」
上杉谦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缓缓道:
「武田信玄……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
.......................................
伊势国,朝熊山。
蓬莱宫,奉天殿。
罗霄踞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殿下那个精瘦的身影上。
那人跪在殿中央,一身织田家臣的装束,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抬着几只大木箱。他生得矮小,面容却极为精干,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看便是机敏过人之辈。
羽柴秀吉。
织田信长的使者。
罗霄看着下方跪着的人,心情很复杂。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太阖,这就是后来统一日本的家伙,这就是那个野心征服世界的男人,而他此时,就跪在自己的殿内,只要此时自己一声令下,这个家伙就会身首异处。可他不能这样做,至少现在还不能,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境地,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羽柴秀吉,面无表情。
「罗霄大人。」秀吉叩首,声音洪亮,「在下羽柴秀吉,奉大将军之命,特来拜会。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他拍了拍手,随从打开木箱。
箱中装满了绫罗绸缎,五光十色,灿若云霞。另有两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币,整整齐齐码放着,映得满殿生辉。
最后一只小箱子,打开来,却是一幅地图。
那地图展开后很大,山川城池,标注得极为详细,正是伊势全境的地形图。
罗霄看着那些礼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罗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羽柴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他道,「赐座。」
秀吉谢过,在右首坐下。
陈宫坐在左首,目光始终落在秀吉身上,微微睁开,不住地大量着对方。
秀吉坐定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
「罗霄大人,这是崇光天皇的谕旨。加封大人为东海道探题,兼伊势国守护。」
罗霄接过,展开细看。
「东海之道,国之襟喉,安危所系。今有朕之股肱良才罗霄,忠勤夙夜,沉毅有谋,晓畅军机,深体朕怀。
兹遇国家多难之秋,蠢动之辈未静,海波不扬,诚股肱效力之秋也。夫东海道者,十五州之总会,控御要冲,非得刚决明敏之器,不足以镇其地丶服其众。
咨尔罗霄,宜膺重寄。今朕特假名教之权,授尔武略之任,可特拜东海道探题,佩总监督之印,兼领伊势国守护之职。辖伊势神篱之域,总东海乾戈之柄。
尔其钦哉,训其兵,恤其民,严守御之备,固藩屏之图。肃清海道,镇护中央,以分朕宵旰之忧。汝宜持律秉忠,扬威布德,无替朕命。倘有缓急,许以便宜从事,先斩后闻。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兴仁(宸翰)」【注:崇光天皇名字是兴仁】
东海道探题。
那是东海道最高军事长官,管辖范围包括伊势丶志摩丶尾张丶远江丶三河丶相模丶武藏丶伊豆丶甲斐丶骏河等十馀国。名义上,是这一大片地区的最高统帅。
可实际上呢?
那些国,有几个在他手里?
罗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把谕旨递给陈宫,道:「公台,你看看。」
陈宫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秀吉又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大将军的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罗霄接过,展开细看。
信上写道:
「罗卿亲启:
久疏问候,甚念。闻君已脱伪逆之困,入主伊势九郡,可喜可贺。此前你我联手,共破足利尊氏丶毛利元就于奈良山,至今思之,犹觉痛快。今君获崇光天皇御封,荣升东海道探题,本督亦与有荣焉。
不知小妹阿市可好?甲斐姬可好?罗卿与阿市的婚事,本督一直记在心上,只待时机成熟,便为你们主持大礼。本督犹记你我当初约定,愿我们盟约永固。
另有一事相商:逆贼六角定赖与斋藤义龙勾结,屡犯我境。本督欲讨之,君若肯出兵相助,共除此獠,则近江之地,可共分之。详情可由秀吉面陈。
织田信长亲笔」
罗霄看完,把信递给陈宫。
陈宫接过,细细读了一遍,忽然抬头,脸色阴沉的对秀吉道:
「织田将军……真是有心了。」他站起身来走近秀吉,「还知道问候阿市小姐,问候甲斐夫人……呵呵。」
秀吉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宫看着他,目光如刀。
「秀吉大人,在下有一事请教。」
秀吉连忙起身鞠躬道:「陈先生请讲。」
陈宫道:「我家甲斐夫人,因织田将军所派任务,远赴甲斐,至今未归,生死不明。世间传闻,她是被织田家所害。不知此事,织田将军如何解释?」
秀吉脸上本就僵硬的笑容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随即连连摆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此事!......天大的冤枉啊!」他大声道,「甲斐夫人之事,实是一场意外!大将军派她去甲斐不假,本是探查武田信玄的动向,绝无害她之心!此事发生后,我家主公日夜自责,也派人四处打探夫人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便一直以为甲斐夫人已然返回了赤坂。今日在下前来,大将军还特意嘱咐,一定要向罗霄大人问明此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红了。
可陈宫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良久。
「原来如此。」陈宫道,「那便有劳织田将军继续寻找了。」
秀吉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在下回去后,必当督促此事!甲斐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他鬓角微微渗出了汗,他其实并不完全了解罗霄,所以眼下当最担心的事发生后,心中确实也没底儿。
他顿了顿,急忙又道:「大将军说了,只要罗霄大人愿意相助,此番愿赠送新式战船四艘,助大人彻底掌控伊势全境,控制伊势十三浦!」
陈宫看着他,仍然不说话。
秀吉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罗霄,只见后者正冷冷的盯着自己,面色不善,只当罗霄因甲斐姬一事不肯作罢。他连忙低头,咽了口唾沫又道:「此外……三管领之一的明智光秀大人,愿将其女儿玉子,许配给罗霄大人!玉子小姐......乃是京都着名的美人,才貌双全……」
「不必了!」罗霄终于开口。
秀吉愣住了。
罗霄看着他,目光平静,冷冷说道:「本督已有妻室。」
秀吉微微一震,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低头道:「那……许配给罗成将军如何?罗成将军少年英雄,神将下凡!与仙女一般的玉子小姐正是天作之合!」
罗霄微微一怔,心下暗道:「是啊,我弟弟罗成还没有媳妇呢,我得给他找一个,而且这明智玉子确实是日本三大美女之一」。其实他在此番会见秀吉前,就已与陈宫商议已定,这回与织田军再度联手客观上确实是有利于眼下局势的,只是甲斐姬至今生死不明,罗霄也必须敲打敲打,随即他看向陈宫。
陈宫微微点了点头。
罗霄沉吟片刻,道:「此事……容后再议。」
秀吉大喜,知道这事有戏了。
他叩首道:「多谢大人!」
罗霄看着他,缓缓道:「织田将军的条件,本督可以答应。但有一事——」
秀吉抬头:「大人请讲。」
罗霄一字一顿:「其一,击败六角定赖后,以琵琶湖为界,观音寺城丶安土城丶佐和山城等南近江均归我军控制,织田军控制北近江。其二丶织田将军必须继续派人寻找甲斐姬的下落,如甲斐姬遭遇不测,织田军需查明真相,配合我军击杀凶手,并赔偿金币10万」。
秀吉倒吸一口冷气,但听出罗霄口气不善,连忙重重叩首:「请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将大人的话带到!大将军也甚是想念甲斐夫人,必当全力寻找夫人,绝不辜负大人所托!至于......具体分割近江事宜,在下还需禀明大将军。」
罗霄点了点头。
「那便如此定了。」罗霄挥了挥手。
秀吉起身,再三道谢,然后带着随从缓步退下。
殿内只剩下罗霄和陈宫。
罗霄望着秀吉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公台,我欲派子明(王彦章)为主将丶李嗣业为副将领兵进驻桑名城,加强文和那边的力量,同时为下一步北进做准备,另遣甘宁丶周泰二人领全部锦帆军进驻安浓津,许褚丶典韦镇守朝熊山,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宫沉默片刻,拱手道:「主公安排甚是妥当。」
罗霄点了点头,缓步走下宝座。
殿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朝熊山染成了一片金红。
「还是兵力不够啊!而且,吴惟忠那边还需再派一名猛将才更为稳妥,毕竟那北畠氏到底是真心臣服还是曲意迎合,还有待考验。」罗霄负手而立,望着殿外的天空。
「甲斐姬……」他喃喃道,「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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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名城,天守阁内。
贾诩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养由基坐在一旁,默默地擦着弓。
「先生。」一名士卒进来禀报,「羽柴秀吉已离开朝熊山,另外,主公已派王彦章及李嗣业将军领兵500赶赴桑名而来。」
贾诩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士卒转身退下。
「先生,看来,要打大仗了?」养由基问。
贾诩微微一笑,「的确,养将军,准备一下。这一回......咱们会收获颇丰的!」
养由基一愣,放下弓:「哦?先生为何会这样说?」
贾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近江琵琶湖的位置。
「如我所料不差,主公必然会谋取这里......」他吸了一口气,手捋须髯沉吟道:「......得近江者......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