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听傻了。
他张大着嘴巴。
嘴里的半片仙贝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他这一辈子,去过新世界,打过罗杰,追过洛克斯。
他以为自己见过了世间所有的风景。
但此刻。
听着卡恩的描述。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蓝色的球?
红色的蚯蚓?
这就完了?
他们拼了命守护的正义,他们流血流泪的战场。
在这个小鬼眼里。
就是个球上的蚯蚓?
「老头子。」
卡恩走到悬崖边。
脚尖悬空。
海风吹动他的黑发。
那背影。
竟有几分孤独。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当你置身于那片无尽的星空之中。」
「当你看着那些燃烧了几亿年的恒星。」
「你就会觉得。」
「这地上的所谓权力,所谓的王座。」
「所谓的八百年底蕴。」
「简直幼稚得可笑。」
「就像是一群蚂蚁在争夺一块发霉的面包屑。」
「而那个伊姆。」
「充其量也就是个强壮一点的蚂蚁头子。」
卡恩转过身。
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光辉。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的力量来自恒星的恩赐。」
「你让我去忌惮一只蚂蚁?」
「你让我去担心那个小土堆会不会塌?」
「别逗了。」
「我只需要再晒几年的太阳。」
「稍微打个喷嚏。」
「这颗星球都要抖三抖。」
「所以啊……」
卡恩叹了口气。
背着手。
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模样。
「别拿你们那套井底之蛙的逻辑来套我。」
「我的格局。」
「你们不懂。」
说完。
卡恩微微仰头。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在这个瞬间。
他觉得自己简直帅炸了。
这就是境界。
这就是逼格。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哪怕是白胡子来了也得愣三秒。
看看卡普那老头子。
已经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肯定是在深刻反思自己的渺小。
肯定是在为拥有这样一个神明般的孙子而感到颤抖。
卡恩闭上眼。
等待着卡普的惊叹。
或者是崇拜。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惊叹声并没有响起。
反而是一股熟悉的丶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陡然从脑后升起。
那是霸气。
而且是极高浓度的武装色霸气。
「嗯?」
卡恩刚想睁眼。
砰!
一声闷响。
如同敲西瓜。
「哎哟卧槽!」
卡恩直接从悬崖边上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转了七百二十度。
最后脸着地。
狠狠地砸进了一块岩石里。
岩石崩碎。
卡恩把脑袋从碎石堆里拔出来。
脑瓜子嗡嗡的。
头顶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大包。
冒着热气。
红得发亮。
疼。
真疼。
这也就是他。
换个人来,脑浆子都被打匀了。
「老混蛋!你疯了?!」
卡恩捂着脑袋,气急败坏地吼道。
「说不过就动手是吧?你这是家暴!我要去本部举报你!」
「我呸!」
卡普站在原地。
吹了吹冒烟的拳头。
一脸的不爽。
哪还有刚才那种被震撼的傻样。
「装!接着给老夫装!」
卡普指着卡恩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星辰大海?」
「还红色的蚯蚓?」
「还蚂蚁头子?」
「你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尿尿还迎风湿鞋呢,就在这跟老夫谈宇宙哲学?」
「飞上去一次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是吧?」
「还格局?」
「老夫这一拳也是格局!」
「能不能懂?!」
卡普越说越气。
走过来又是一脚踹在卡恩屁股上。
「你个混帐玩意儿!」
「老夫在那担心你会不会被世界政府弄死。」
「你在那给老夫朗诵诗歌?」
「你知不知道刚才老夫差点就被你忽悠瘸了?」
「要是让你这样下去,明天你是不是还要骑在老夫头上拉屎,说这是天降甘露?」
卡恩揉着屁股。
一脸的委屈。
这老头子不讲武德啊。
刚才明明都震住了。
怎麽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卡恩嘟囔着。
「实话个屁!」
卡普一瞪眼。
「就算是实话,那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你,还在这个球上待着呢!」
「只要你还要吃饭,还要睡觉,你就得守这个球上的规矩!」
「别整天飘在天上!」
「给老夫脚踏实地一点!」
卡普吼完。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拳「爱的铁拳」,包含了他的愤怒,他的担忧,还有他作为爷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他可是海军英雄卡普。
怎麽能被一个九岁的孙子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鄙视?
哪怕你说的是对的。
那也不行!
爷就是爷。
孙子就是孙子。
这是原则问题。
卡恩看着气喘吁吁的卡普。
那个大包还在隐隐作痛。
这就是「爱的铁拳」的Bug之处。
无视防御。
直击灵魂。
哪怕他是钢铁之躯,在这一拳面前也就是块比较硬的铁板。
「行行行。」
卡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过去。
坐在卡普身边。
「你是爷,你说了算。」
「我不装了还不行吗?」
卡普斜了他一眼。
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从怀里又掏出一片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仙贝。
递给卡恩。
「吃吗?」
卡恩接过来。
嘎嘣咬了一口。
「有点潮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卡普也塞了一片进嘴里。
嚼得咔嚓响。
海风依旧在吹。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那种讨论世界终极秘密的沉重感,被这一拳打得烟消云散。
这就是卡普。
大智若愚。
他或许不懂什麽宇宙星辰。
但他懂怎麽把一个飘在天上的风筝,拽回地面。
因为地面上,有家。
「以后少在路飞和艾斯面前说这些疯话。」
卡普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脑子本来就不好使。」
「要是被你忽悠得天天想往天上飞,那老夫才真的要头疼死。」
卡恩笑了。
想起那个要把自己挂在气球上飞的路飞。
「放心吧。」
「他们飞不上去。」
「那种风景。」
卡恩抬头。
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虽然刚才挨了一顿揍。
但那股子傲气,还是藏在眼底。
「只有我能看。」
「也只有我能带你们去看。」
卡普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地嚼着仙贝。
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既然管不住。
那就看着吧。
看着这个要把天捅破的孙子,到底能飞多高。
只要别飞丢了就行。
「走了。」
卡普拍拍屁股站起来。
「回去了。」
「再不回去,达旦那个蠢女人估计以为我们爷俩同归于尽了。」
「今晚吃什麽?」
卡恩也站起来。
「烤肉?」
「就知道吃肉!跟你那个混蛋爹一个德行!」
「说得好像你不吃一样。」
「老夫那是为了补充体力!那是正义的进食!」
「切。」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一个宽厚如山。
一个挺拔如松。
虽然刚才讨论的话题足以毁灭世界。
但现在的他们。
只是一个暴躁的爷爷。
和一个叛逆的孙子。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