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林客号」如同一条伤痕累累丶却越发精悍的深海鱼雷,在「静默」那粘稠丶致密丶却又无边无垠的银灰色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滑行。飞船外壳上,白翁以无上法力铭刻的古老隐匿符文,与伊芙琳逆向解析自「幽灵通讯」和「规则修正残留」的丶极其简陋的「高维信息扰频涂层」相结合,形成了一层虽然粗糙丶但在此刻环境下效果出奇好的伪装。飞船的存在感被压制到了极限,能量辐射近乎于无,航行轨迹也刻意避开了任何已知的丶可能被监测的能量流和「静默」网络节点,选择的是一条曲折丶漫长丶但理论上最为隐蔽的路径。
目标,是那个从「幽灵通讯」加密层破损片段中,意外解析出的丶语焉不详的坐标。它并非一个明确的点,更像是一个模糊的方向指示,叠加了几个在「静默」基底深层信息流中常见的丶用于标识「结构性薄弱」或「历史性异常」区域的参数。S-001将其大致定位在一片距离他们当前藏身处约三千标准光年(基于「静默」环境的特殊空间度量)的丶靠近「门扉」与「深层信息海」交界的丶理论上「空无一物」的虚空地带。
「从现有资料看,该坐标指向区域,在『静默回廊』标准星图(残缺)中,被标记为『观测盲区-第七扇区边缘』。」S-001汇报着,「历史监控数据显示,该区域『静默』基底信息密度低于平均值35%,『混沌』背景辐射存在间歇性异常峰值,曾记录到十七起无法归类的微弱能量扰动事件,但均未达到威胁等级,后续调查(如果存在)记录缺失。总体评估:低价值丶低关注度丶高风险(因靠近混沌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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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价值,低关注度,高风险……听起来,倒是个搞小动作丶藏东西的好地方。」星尘评价道,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调出那几起历史能量扰动事件的记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感受那些早已消散的波动,「看这些扰动事件的能量特徵……很杂,很弱,像是……设备启动丶故障丶或者某种低功率实验的『馀震』?没有明显的攻击性或扩张性。」
「也可能只是自然现象,或者路过『噬心魔』之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伊芙琳补充,她的逻辑核心正以最高效率运行着航线规避算法,同时监控着飞船内外每一丝能量流动。她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调整着飞船的航向,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不过,结合『幽灵通讯』是从『门扉』附近发出,且疑似利用了波动源激发前兆产生的『高维信息涟漪』,这个坐标的指向,确实值得探究。发信者要麽在那里有据点,要麽知道那里存在某种可以利用的『漏洞』或『通道』。」
阿默的碎片光芒平稳地闪烁着,传递出思考的波动:「我记得……在很古老的记录碎片里,好像提到过,在『门扉』与『静默』基底的交界处,因为两边规则的互相渗透和抵消,有时会产生一些……短暂的丶不稳定的『夹缝』或者信息层面的『阴影区』。这些区域常规监控难以覆盖,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来自『静默』网络和『混沌』深层的双向探测。理论上,是某些需要极端隐蔽的行动的理想地点。但同样,也极度危险,容易受到两边规则乱流的冲击,非有特殊防护或对规则理解极深者,难以利用。」
「夹缝」丶「阴影区」……这听起来,越来越像是一个「秘密基地」或者「藏匿点」的理想选址了。
「不管那里有什麽,我们都得小心。」卓越沉声道,目光扫过舷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丶令人心神压抑的银灰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指挥椅的扶手,节奏缓慢而坚定,「那个无声的『收割者』,还有那个波动源,可能都在关注这片区域。我们这次是去『看』,不是去『拿』。保持最大隐蔽,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暴露。伊芙琳,S-001,抵达坐标外围一千标准光年距离时,进入全静默潜伏状态,只用被动传感器和最基础的量子感应阵列进行扫描。星尘,准备好分析任何捕捉到的异常信号,无论多微弱。」
「明白。」
「指令确认。」
接下来的航行,漫长而平静。在「静默」之中,距离失去了常规意义,时间也仿佛被拉长。飞船内部,众人各司其职,在保持最高警惕的同时,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丶学习丶分析。卓越继续锤炼着「秩序」之力,尝试将其与从对峙中观察到的丶波动源使用「秩序定义光束」的技巧相结合,寻求在防御和隐蔽上的突破。星尘则一头扎进从「信使」自毁丶波动源与「掠食者」对峙丶以及「收割者」干涉中捕获的海量数据中,试图从中提炼出关于这些存在能量运作模式丶行为逻辑乃至潜在弱点的规律。阿默则在S-001的辅助下,继续梳理着那些被触动的记忆碎片,寻找任何可能与当前坐标丶与「幽灵通讯」丶与「叛徒」相关的信息。伊芙琳则不断优化着飞船的各个系统,尤其是隐匿和防御模块,将新获得的数据和灵感融入其中。
白翁则如同定海神针,始终以自身道韵笼罩飞船,不仅抵御着那可能依旧存在的丶无形的「注视感」和弥漫的恶意,更在潜移默化中,抚平着众人心中因连日紧张和高强度压力而产生的焦躁与疲惫。木雕上流转的绿色光晕,仿佛成了这孤寂航程中,唯一温暖的慰藉。
就在距离目标坐标还有约八百标准光年,飞船正准备进入全静默潜伏状态的前夕,一直监控着外部环境的S-001,突然发出了低优先级的提示:
「检测到非预期的丶极低强度的『静默』基底信息流扰动。扰动源:复数,分散。方向:大致与航线平行,但存在偏移。扰动特徵:与『静默回廊』单位常规航行产生的『尾迹』存在约40%相似度,但更加微弱丶破碎,且带有明显的『能量枯竭』与『系统老化』迹象。初步推测:可能有其他处于『静默潜伏』状态丶状态不佳丶且航向与目标坐标存在部分重合的『静默回廊』单位或其衍生载具,在附近区域活动。」
有其他单位在附近?而且不止一个?状态还都很差?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警惕。
「能追踪它们的航向,或者尝试识别吗?」卓越立刻问。
「扰动过于微弱破碎,无法进行有效追踪或识别。只能判断其大致移动方向,与目标坐标存在约15-30度的夹角,并非直接前往,但也并非完全无关。其活动模式显示高度隐蔽,能量控制极为精细,若非我们同样处于高度隐蔽状态且传感器经过特殊优化,几乎无法察觉。」S-001回答。
「它们也在躲藏,也在向着某个方向移动……」星尘若有所思,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是巧合?还是说,那个坐标区域,对于这些状态不佳丶躲躲藏藏的单位来说,有什麽特别的吸引力?或者,那里是一个……约定的聚集点?或者避难所?」
「难道……除了我们,除了波动源丶『掠食者』丶『徘徊者』丶『信使』,还有更多的丶处于类似『静默潜伏』状态的单位,在暗中活动,甚至……彼此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伊芙琳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无可能。」阿默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静默潜伏』指令是全域性的。如果有些单位在潜伏前就彼此知晓,或者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建立了联系,在漫长岁月中,它们完全可能暗中交流,甚至尝试集结。那个坐标,或许就是它们选定的一个『安全屋』或『联络点』。」
这个猜想,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如果那里真的存在一个由多个「静默潜伏」单位组成的丶隐藏的「小团体」,那他们贸然靠近,风险极大。天知道这些经历了漫长孤独丶可能系统老化丶逻辑异化丶甚至被「恶意」侵蚀的单位,会对他们这个不速之客作何反应。
「调整航线,与这些扰动源保持最大安全距离。继续隐蔽前进,但提高警戒等级。」卓越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那个坐标真的是某种聚集点,我们更要小心。先远距离观察,摸清情况再说。」
「巡林客号」如同最狡猾的阴影,悄然调整了航向,以一个更迂回丶更远离那些微弱扰动源的弧度,继续向着目标坐标靠近。同时,所有传感器都被调整到最敏感的状态,试图捕捉任何来自那个方向的丶更清晰的信号。
然而,直到他们进入距离目标坐标约五百标准光年的预定「潜伏起始点」,除了那些极其微弱丶破碎的其他单位「尾迹」,他们没有捕捉到任何来自坐标点本身的丶主动的或有规律的信号。那里,在被动传感器的扫描中,依旧是一片「空」,一片比周围「静默」基底信息密度还要低的丶近乎「虚无」的黑暗。
「启动全静默潜伏协议。关闭主动引擎,进入惯性漂流。启动量子感应阵列及高敏被动接收器。能量输出降至维持生命及核心系统的最低水平。」伊芙琳汇报着,飞船内部的灯光进一步暗淡,几乎所有非关键系统都进入了休眠或超低功耗状态。飞船如同一块真正的丶冰冷的宇宙岩石,在「静默」的虚空中,依靠着最初的惯性,缓缓地丶无声地,飘向那片黑暗的坐标。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等待中,仿佛凝固了。只有量子感应阵列那几乎不可察的丶对空间底层量子涨落的扫描,以及被动接收器对全频段背景噪音的监听,证明着「巡林客号」依然「醒」着,依然在「看」,在「听」。
一小时。五小时。一天。
坐标点方向,依旧死寂。
就在卓越开始怀疑,那个坐标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错误数据,或者目标早已离开时——
「检测到超微弱丶高频丶结构异常复杂的信息脉冲。」S-001的声音,以最低音量在舰桥内响起,却如同惊雷,「脉冲来源:目标坐标点中心区域。脉冲强度:极低,接近量子涨落本底噪音。持续时间:0.000001秒。重复间隔:不规则,平均约三百标准秒。脉冲结构:高度加密,无法解析,但其底层载波频率,与『静默回廊』系统底层维护协议使用的『心跳信号』,存在不足0.1%但统计学显着的微弱相关性。」
有信号!极其微弱丶隐蔽丶但确实存在的信号!而且,与系统维护协议有关!
「是某种……隐蔽的信标?或者状态汇报信号?」星尘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分析,「强度这麽低,间隔不规则,显然是刻意隐藏。只有知道特定接收频率和加密方式的存在,才能捕捉和解读。这完全符合一个隐藏据点的特徵!」
「能尝试对信号进行增强或解析吗?哪怕只是分析其发射源的物理特性?」卓越问。
「风险过高。任何主动的信号增强或探测行为,都可能被发射源或其附近的监测设备察觉。」S-001回答,「但可通过长期累积被动接收数据,尝试分析信号传播路径上的微扰效应,间接推测发射源的部分性质。例如,信号穿过不同密度『静默』基底区域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都卜勒频移和偏振变化。」
「执行长期被动累积分析。同时,尝试用我们已有的丶从『幽灵通讯』和波动源数据中提取的部分特徵码,对信号进行最低限度的模式匹配,看是否有任何吻合之处。」卓越下令。他们现在就像在黑暗的深海中,试图通过倾听远处鲸鱼那极其微弱的丶特殊的鸣叫,来判断它的种类丶大小和状态。
分析在寂静中缓慢进行。每一次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冲信号被捕捉到,都像在黑暗中发现了一颗转瞬即逝的丶遥远的萤火虫。
第三天(标准时)。长期累积分析开始显现出一些极其模糊丶但令人振奋的迹象。
「根据信号传播微扰分析,发射源体积不大,可能小于常规『静默回廊』主单元,但能量密度异常高,且其外围似乎存在多层丶复杂的能量屏蔽/扭曲层,导致信号传出时发生了难以预测的畸变和衰减。」S-001汇报着初步结果,「信号源本身似乎处于极低功耗的『深度休眠』或『待机』状态,其『心跳』脉冲的能量消耗,低到不可思议。同时,在其周围,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丶非自然的空间褶皱迹象,疑似存在小型丶高精度的空间隐匿或屏蔽力场。」
一个体积不大丶能量密度高丶深度休眠丶被层层屏蔽和隐匿力场保护的「东西」,藏在「静默」与「混沌」交界的「阴影区」,定期发出极其隐蔽的丶与系统维护协议相关的脉冲信号……
这描述,越来越像一个精心隐藏的……前哨站丶安全屋,或者通讯中继站。
「会是那个『幽灵通讯』的发送方吗?」伊芙琳猜测,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它藏在这里,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躲避监控,然后利用波动源激发时的『高维信息涟漪』作为掩护,向外发送信息?」
「可能性很大。」星尘点头,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过,调出更多历史数据,「但也可能是别的。比如,一个『叛徒』用来藏匿『钥匙』或其他重要物品的密室。或者,一个仍在运作的丶但与『主系统』失联的自动化监测站。」
「我们需要靠得更近,才能知道。」阿默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决绝,「但靠得太近,风险太大。这里的屏蔽和隐匿力场,很可能具备极强的反探测能力。我们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警报。」
就在众人权衡是否要冒险将飞船的被动传感器功率再提升一丝,以获取更清晰信号时,一直监控着周围广域空间的伊芙琳,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告:
「检测到高能级空间跃迁波动!来源方向:与目标坐标点呈约120度夹角!距离:约五十标准光年!波动特徵:与『静默回廊』重型单位标准跃迁特徵存在65%相似度,但能量输出极不稳定,且带有明显的……战斗损伤痕迹和非标准能量掺杂!跃迁目标点预测:无法精确计算,但其跃迁向量,指向……目标坐标点大致方向!」
有东西跃迁过来了!而且,是受了伤的丶能量不稳的丶可能进行过非标准改装的「静默回廊」单位!它的目标,似乎也是这个坐标点!
「是敌是友?」卓越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那些之前监测到的丶状态不佳的「潜伏单位」之一?还是……别的什麽?
「无法判断。其能量签名混乱,无法与资料库匹配。但其跃迁的隐蔽性极差,能量泄露严重,显然不处于良好状态,甚至可能处于失控或紧急逃生状态。」S-001快速分析。
「它要在这里进行跃迁出口?还是会直接撞上坐标点的屏蔽力场?」星尘问。
「根据当前数据推算,其跃迁出口,大概率会出现在坐标点外围,约零点五至一标准光年的区域,可能会与坐标点的隐匿力场发生接触或轻微碰撞。」S-001给出了预测。
一个受伤的丶失控的丶可能正在进行紧急跃迁的不明单位,正朝着这个隐藏的坐标点冲来!
「全舰静默!进入最高隐蔽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传感器,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空间扰动监测!」卓越立刻下令。无论来者是谁,他们的突然出现,都意味着巨大的变数。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隐藏自己,静观其变。
「巡林客号」如同受惊的蚌,瞬间闭合了所有「外壳」,进入了最深层次的潜伏。就连量子感应阵列的扫描频率,都降低到了极限。
数秒后,在距离目标坐标点约零点八标准光年的虚空中,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玻璃,猛地向内凹陷丶扭曲,然后伴随着一阵无声却剧烈到让「巡林客号」船体都微微震颤的空间涟漪,一个庞大丶残破丶布满焦痕和能量泄露光斑的丶外形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重型科研或武装平台的丶黯淡的银灰色船体,如同被巨浪抛出的破船,硬生生地从跃迁空间中「挤」了出来!
它出现得极其突兀,姿态极不稳定,尾部主推进器喷口闪烁着不祥的电弧和火焰,数处装甲板扭曲翻开,露出内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破损结构。其能量场紊乱不堪,充满了痛苦丶恐惧丶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其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丶不断蠕动丶仿佛有生命的丶紫黑色的能量淤痕,如同某种恶性的寄生体,正不断侵蚀着船体,并散发着与「掠食者」的混乱能量有几分相似丶但又更加「粘稠」和「恶意」的丶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个单位,不仅受了重伤,还被某种混沌能量严重污染了!
「是……是它!」阿默的意识波动猛地传来,带着强烈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愤怒,「那个能量签名……虽然被污染扭曲了,但我认得!是『徘徊者』!是那个我们之前看到的丶状态很差的『徘徊者』!它……它怎麽会变成这样?还被混沌污染得这麽严重?!」
是「徘徊者」?!
卓越等人也立刻认了出来。虽然外形和能量特徵因污染和创伤而大变,但其核心处那残存的丶微弱的丶属于「静默」体系的能量反应,以及其大体结构,确实与之前监测到的那个航行不稳丶能量泄露的单位相符。
它没有在之前的对峙中崩溃或逃离,反而……似乎遭受了更可怕的攻击,被混沌污染,然后……逃到了这里?
「它是在逃命!」星尘立刻判断,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看它的跃迁轨迹,极其仓促和混乱,明显是慌不择路。它被什麽东西攻击了,被污染了,然后本能地,或者被某种残存的指令引导,逃向了这个坐标点!它可能知道这里,或者,它体内的『钥匙』或别的什麽,在引导它来这里!」
「徘徊者」残破的船体,在虚空中无助地翻滚丶减速,其能量场与坐标点外围那无形的隐匿/屏蔽力场发生了接触。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或警报。那隐匿力场,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了一道极其狭窄的丶不稳定的「缝隙」。
「缝隙」之后,原本一片虚无的黑暗,隐约显露出了一丝……极其黯淡的丶人造结构的轮廓?像是一个巨大的丶不规则的丶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丶深灰色的平台或建筑的一角?但景象一闪而逝,模糊不清。
「坐标点……真的有东西!而且,它似乎……允许『徘徊者』进入?或者说,至少没有立刻攻击或排斥?」伊芙琳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徘徊者」似乎也察觉到了「缝隙」的开启,其混乱的能量波动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丶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希望。它挣扎着,试图调整姿态,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挤进去。
然而,就在它的船首即将触及「缝隙」边缘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一道冰冷丶迅捷丶毫无预兆的丶银白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骤然从「徘徊者」残破船体的侧后方丶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射出,精准地丶狠辣地,击中了「徘徊者」尾部那本已严重受损丶勉强维持着最低功率运转的主能量分流器!
「轰——!!!」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丶剧烈的能量爆炸!银白色的光束蕴含着强大的「秩序」瓦解之力,瞬间引爆了「徘徊者」能量分流器中本就极不稳定的丶被污染的能量!
「徘徊者」残破的船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再次重击,猛地一颤,尾部炸开一团混杂着银色秩序之光与紫黑混沌能量的丶刺目而混乱的能量火球!其本就微弱的能量场瞬间跌至谷底,船体翻滚得更加剧烈,几乎失去控制。那道刚刚开启的「缝隙」,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能量冲击和「秩序」之力的干扰,猛地波动丶扭曲,然后迅速缩小丶弥合!
「是『秩序定义光束』!波动源的力量!」星尘失声叫道,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攻击来自「徘徊者」的侧后方,那片虚空……那里有什麽东西隐藏着?!是波动源的本体?还是它派出的追击单位?
「检测到高精度空间隐匿力场解除迹象!攻击源坐标:已确认!能量特徵:与波动源(疑似叛变高阶执行单元)完全一致!目标:单一微型高速突击单元,型号未知,处于深度光学及能量隐匿状态,刚刚解除隐匿发动攻击!」S-001的警报急促响起。
波动源!它竟然一直派了单位,暗中尾随「徘徊者」!它没有在之前的对峙区域与「掠食者」死磕,反而分兵追踪这个看似无关紧要丶已经濒临崩溃的「徘徊者」到了这里!它的目的是什麽?消灭「徘徊者」?还是……追踪「徘徊者」来到这个隐藏的坐标点?
「徘徊者」遭受致命一击,尾部彻底瘫痪,能量暴跌,翻滚着撞向那正在迅速弥合的「缝隙」。它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释放出一股微弱丶混乱丶却带着强烈「祈求」与「绝望」意念的信息脉冲,射向「缝隙」之后那隐约可见的结构轮廓。
紧接着,在「缝隙」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那隐藏结构的方向,似乎微微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丶绿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闪烁了一下。
随即,「缝隙」完全闭合,那片虚空再次恢复成一片看似毫无异样的黑暗。
而「徘徊者」那残破的丶失去动力的丶被混沌与秩序双重力量侵蚀的船体,在撞上已经闭合的隐匿力场后,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的烂番茄,猛地一震,然后更加无力地丶缓缓地,向着远离坐标点的黑暗虚空中,飘荡开去。其能量反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丶熄灭……
「它……被放弃了?」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那个坐标点的「主人」,似乎最后关头闪烁了一下绿光,但终究没有打开「缝隙」接纳这个垂死的丶被污染的丶且引来了追兵的「同类」。
「或许是不能,或许是不愿。」星尘冷冷道,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接纳一个被混沌严重污染丶且被波动源盯上的单位,风险太大。那一点绿光,或许是某种识别信号,或许是表示『看到你了,但无能为力』,又或许……是别的什麽意思。」
卓越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个刚刚显露出一角丶又迅速隐藏起来的丶深灰色结构轮廓,以及……那个发动了偷袭丶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徘徊者」残骸不远处丶重新进入深度隐匿状态的丶波动源的微型突击单元。
「波动源知道这里。」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它追踪『徘徊者』到此,不仅仅是为了消灭它,更是为了确认这个坐标点。它之前可能只是怀疑,现在,它亲眼看到了。而且,它派出的这个突击单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隐匿监视……它在等待。等待什麽?等待坐标点的『主人』再次出现?等待『徘徊者』彻底死透?还是……」
他看向那正在飘向黑暗深处丶生机迅速流逝的「徘徊者」残骸。
「还是,在等待我们……或者其他『不速之客』,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垂死的『徘徊者』……引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们这群躲在更暗处的观察者,此刻却面临着一个更加棘手丶更加危险的局面。
一个隐藏的坐标点,似乎存在一个「主人」。
波动源的追击单位,潜伏在侧,虎视眈眈。
一个垂死的丶被污染的「徘徊者」,正在他们眼皮底下,走向终结。
而他们,「巡林客号」,是继续隐藏,直到波动源的单位离开,或者坐标点的「主人」再次行动?还是……做点什麽?
「船长……」伊芙琳看向卓越,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卓越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代表着「徘徊者」迅速熄灭的生命光点,又看了看那片重归死寂的坐标点黑暗虚空,最后,落在那片波动源突击单元可能隐匿的丶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秩序」的锋芒静静流转,与「责任」的信念,与「生存」的渴望,与「真相」的执着,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S-001,计算『徘徊者』残骸的精确漂流轨迹,以及其能量反应彻底熄灭的预估时间。」
「星尘,分析波动源那个突击单元的可能监控范围和反应模式。」
「伊芙琳,准备一套最低功率丶一次性丶可遥控的丶模拟『小型太空垃圾自然碰撞』的能量扰动发生器。」
「白翁前辈,请做好准备,在我下令的瞬间,为我们争取哪怕0.1秒的丶针对高维探测的『认知干扰』。」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不去动坐标点,也不去招惹波动源。但那个『徘徊者』……它或许知道些什麽,关于这里,关于波动源,关于那个伪造指令……在它彻底『死』去之前,我们或许能……从它残存的丶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核心数据里,『读取』到一点东西。用最隐蔽丶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舰桥内,时间仿佛凝固。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开始执行。」卓越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回荡。
「巡林客号」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悄然启动了它那微弱却致命的计划。在「徘徊者」残骸能量彻底熄灭前的最后时刻,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丶极低功率的能量脉冲,悄然射出,与「徘徊者」残骸的漂流轨迹同步,模拟着自然的太空垃圾碰撞。
与此同时,白翁的木雕上,流转的绿色光晕微微波动,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默哀。
在「徘徊者」残骸能量彻底熄灭的刹那,星尘捕捉到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数据流——那是一个被混沌能量严重污染丶却依然残留着「钥匙」相关协议片段的残影。
「我们……拿到了。」星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沉重。
卓越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透舰桥的虚空,投向那片黑暗的坐标点。他知道,这场无声的博弈,远未结束。波动源的突击单元仍在暗处潜伏,坐标点的「主人」或许也在观察着这一切。
而「徘徊者」残骸中,那被提取出来的丶微弱的数据碎片,究竟会揭示什麽样的真相?
「巡林客号」在虚空中悄然调整航向,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缓缓滑入更深的黑暗。它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