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不会。”秦烈松开手,在她旁边坐下,“你只是过度换气。戒断反应最难受的就是前三天,过了就好了。”
“你好像很懂这些。”
“别忘了,我当过兵。我跟缉毒支队的医生学了两个月,怎么处理戒断反应、怎么急救、怎么防自杀。”秦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些人里有一半是被迫的,跟你一样。”
萧若瑜侧过身,蜷缩在沙发上,面朝秦烈。
“你真的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不是自甘堕落?”
“你刚才让我绑住你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若瑜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烈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孙继民。赵德荣上面的人是孙继民。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他一直在保赵德荣。王志远也是他的人。整个孜远县的政法系统,都在他手里攥着。”
秦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消息他早就从庞文石那里猜到了八九分,但从萧若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你有证据吗?”
“基金会的账目我留了一套备份。还有赵德荣给我转账的记录、他让我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流向、他跟我通话的录音。”萧若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举报,是为了自保。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把我当弃子扔掉,我得有东西跟他谈条件。”
“东西在哪儿?”
萧若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在我妈家。她住在临江乡下,不知道我在江东做什么。那些东西我装在了一个旧奶粉罐里,埋在她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萧若瑜闭上眼睛。
“因为我不想等到下一次犯瘾的时候,再求人打开那个空抽屉。”
秦烈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丽景花园对面就是江东市政府大楼,楼顶的国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你现在的状态,我没办法问你太多。”他转过身,“等你熬过这一周,我来找你拿那些东西。”
“你不怕我反悔?”
“你不会。”
“凭什么这么肯定?”
秦烈走回沙发前,低头看着她。
“因为你戒了三个月。一个真正自甘堕落的人,不会自己关在屋子里七天,差点跳楼。”
萧若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开始抽搐。
秦烈重新坐下,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你不走?”
“不走。”
“你不怕被人看见?省委调查组的人跟一个涉黑官员混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你不是官员。”秦烈说,“你是证人。”
萧若瑜看着他,眼神里的那层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但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秦烈……你当初在党校的时候……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秦烈怔住了。
“我不知道什么信。”
萧若瑜没有回应。
她已经睡着了。
秦烈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光线从刺眼变成昏黄,再变成深蓝。
萧若瑜在睡梦中偶尔会痉挛一下,他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一句“没事”。
她像是听到了,就会安静下来。
晚上九点,萧若瑜醒了。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被绑住。然后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秦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了两个黑眼圈,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笑了。
“但是还活着。”
“饿不饿?”
“不饿。想喝水。”
秦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冰箱上用磁铁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天都要开心哦!”
字迹娟秀,是她自己写的。
萧若瑜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毛毯上,她也不在乎。
“秦烈。”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不是谢你今天照顾我。”她看着杯子里的水,声音很轻,“我是谢你在党校的时候没收到那封信。”
秦烈不明白。
“如果我当时表白了,你可能就回了。你要是回了,我们也许会在一起。我要是在你身边,可能就不会被赵德荣的人盯上。”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上。不会知道这些事。不会在有一天,当真正能查这个案子的人出现的时候,手里握着证据。”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所以老天爷安排得刚刚好。你没收到那封信,我掉进了那个坑,你绕了一大圈回来查这个案子。然后你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看着我犯瘾的样子,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是帮我把空抽屉锁上。”
“我锁的不是抽屉。”秦烈说。
“我知道。”萧若瑜微笑,“你锁的是那条路。让我不能再往回走的路。”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江东市的夜晚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城市的夜晚没什么两样——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但在这片灯火之下,有太多的暗涌在无声地流动。
秦烈知道,萧若瑜给出的那些证据,将是撕开这一切的第一道口子。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萧若瑜。”
“嗯?”
“等这个案子结束,你去把头发剪了。”
“为什么?”
“换个发型,重新开始。”
萧若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句句都像刀。”
“分人。”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发软,但脊背挺得很直。
“秦烈,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赵德荣每个月都会在城郊的‘梧桐会所’跟一些人碰面。不是吃饭喝酒那种碰面,是关起门来谈事情。我被他带去过两次,一次是签合同,一次是……”
她顿了一下。
“是让我去陪一个从省里来的领导。”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