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天去。”
林秀秀心中微动,忙点头,“给陈科长送木耳好的蘑菇,顺便打听下养鸡养兔的事。”
周江海把烟袋锅子磕了磕,装上锅新的店招后狠狠吸了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她。
“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让鸿年跟着你一道去。”
林秀秀冷了下后,顿时眼睛亮了。
“哎!谢谢爹!”
吃完午饭后,周江海带着周万民他们又下地去了,林秀秀就跟孙桂香以及周春和收拾家里,顺便琢磨了下明天到了县城后,给家里添置的东西。
家里的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家具啥的很多都还是周万民爷爷那辈的旧物。东西是好东西,但到底是旧了,有的都不敢轻易碰,怕一个不小心散架了。
特别是家里的棉被,虽然每年都拆洗,但用久了缝缝补补的,里头的棉絮都不咋保暖了。
林秀秀一通忙活下来,忽然觉着要做的事还很多,而且得想办法赚大钱。
当天晚上炖了条草鱼,一家人吃的乐呵。
林秀秀惦记着明天去县城里要办的事,也就早早回了东屋找来纸笔写她的生意计划。
西屋里,周万山、周鸿飞和周万民围坐在周云峰旁边,直勾勾盯着周鸿年。
“四哥,凭啥啊,凭啥你跟嫂子去?我也想去!”
周万民到底是忍不住,扯着周鸿年的胳膊直晃。
“就是,我也想去。”
周鸿飞也在旁边闹腾,很不服气道:“之前我跟嫂子上山不也挺好的,凭啥去县城爹就只让四哥你跟嫂子去?我不服!”
周鸿年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脚面,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腾跳个没完。
明天,就他跟嫂子两个人去县城。
几十里的路,来回得好几个小时,一路上就他俩……
他想着想着,脸颊几句莫名的有些发烫。
周万民等不到他回答,又扯了下他的衣袖,“四哥,你倒是说话啊!”
“行了,别闹了。”
不等周鸿年搭腔,这两天一直沉默着的周云峰倒是先开了口。
他扫了眼几个弟弟,声音沉沉道:“爹让老四跟着去,当然是因为咱们兄弟几个里头,就老四识字多会算账,又有眼力劲。他跟着去能帮上嫂子的忙。”
周万民三人不吭声了。
这倒是实话。
他们几个都上过扫盲班,但都不是读书的料,后来也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挣工分了。周鸿年是上过初中的,后来还跟生产队的会计学了算账,是他家最有学问和本事的。
见几个弟弟都不说话,周云峰有些无奈。
“你们不服气就自个跟爹说去,看爹不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顿时都老实了。
过了好久,周鸿飞忽然掀起炕席,从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四哥,给你。”
周鸿年一愣,“干啥?”
“上次嫂子分的钱,我还没花呢。”
周鸿飞说着把钱塞进他手里,气哼哼道:“你带着,看看嫂子到时候要买啥就给用了。或者你看嫂子喜欢啥给她买,还有春和,那丫头前几天嚷嚷说想要红头绳……”
周鸿年捏着那几张还带着温度的毛票,闷闷应了声。
“知道了。”
月光慢慢移过房顶又慢慢移走,周鸿年睁着眼,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林秀秀起了个大早,把该带的木耳和蘑菇分别裹好塞进背篓里,又在上面装上了些槐花和荠菜,见周鸿年也起来了,便连忙朝他招呼。
“你找个桶弄点水,把那条钱鱼和鳜鱼带着。”
“行。”
周鸿年按她说的把鱼装好后,让林秀秀稍等会,自个便出了门。
没多会,他就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进了院门。
“自行车?找谁借的?”
“翠云婶。”
周鸿年边应声边把背篓放在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绑好,又把装鱼的桶绑到了后座的右边,这才起身冲林秀秀说道:“嫂子,等会你侧着坐就行。”
“好。”
等两人收拾妥当,周家人也都已经起来了。
“秀,鸿年,等会啊。”
孙桂香披着衣服,快步进了灶房里,没多会就拿着两个热腾腾的窝头出来,随手分给了林秀秀和周鸿年,“吃点东西垫垫,别一会胃不舒服了。”
“等到了县城里,你想吃啥就自己买,别光想着省钱。”
她说着话就去掏口袋。
林秀秀心知她是掏钱,连忙按住了她的手,“娘,我们是去卖东西,东西卖了就有钱了。爹今天不也要去镇上买种子和化肥吗?把钱给他留着。”
“要是不够,就让他跟粮食站的人说声,等我们回来给送过去。”
孙桂香听着她那窝心的话,最终只是无声地拍了拍林秀秀的手。
“好,好,听你的。”
“走了啊!”
“路上小心!”
周鸿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长腿往上一跨,林秀秀也就直接跳上了后座。
土路不平,坑坑洼洼的免不了颠簸。到了村口的时候被地上的土坎挡了下,车子猛地一颤,林秀秀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扑去,手下意识抓住了周鸿年的衣裳。
隔着薄薄的布衫,明显感觉到前面的人身子一僵,林秀秀忙松了手。
可周鸿年的呼吸乱了。
他咬着牙稳住车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有些发紧。
“嫂子,你……你扶稳了。”
林秀秀嗯了声,重新扶住车座。
周鸿年心口砰砰跳个不停,刚被触碰到的地方此时跟火烧似的,连带着耳根子也在发烫。
可他还没缓过劲来,车子又是一颠。
林秀秀身子一晃,猛地超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
周鸿年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以前跟林秀秀也亲近,但是把她当嫂子,当家人。可自大爹娘说了那些话后,他这心里头早就有了些许别样的情绪。
现在林秀秀跟他贴的这样紧,衣服上的皂荚香钻进鼻子里,混着她的体温,着实像荒原上的一团火,瞬间就将那些即将枯萎的草给点燃了。
周鸿年觉得,自己快被心里头翻涌的那些个心思给烫熟了。
“嫂子,要不……要不你抱着我腰吧,这样稳当些。”
林秀秀刚还想说这个,见他提了起来,也就点头应下了。
“行。”
她的手环上来,轻轻搭在他腰上。
周鸿年深吸一口气,蹬得更快了。
晨风从耳边刮过,带着田野的清香。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田埂上的麦苗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随口闲聊着,周鸿飞只希望这条路再长点,再长一点……
抵达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