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周云峰定定的看着林秀秀,却只觉嗓子发干,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行了,别想那么多。”
林秀秀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说动,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更柔和些,“以前鸿年他们进山打猎,下河摸鱼,哪样不是你领着?现在不就是要在炕上休养几个月嘛,这没什么的。”
周云峰听着这些话,心头翻涌的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的嗯了声。
“这就对了。”
林秀秀见他点头,立刻朝着院里喊了声,“鸿年,鸿飞,你俩进来扶你二哥。”
“来了!”
周鸿年和周鸿飞应了声,很快两人便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扶着周云峰往院里走。周万民早就搬来了家里那张躺椅放在了太阳底下,还特意垫了床被子。
周云峰被安置在躺椅上,眯眼适应了下光线后,才看清院子里的阵仗。
就见母亲正眼中含泪看着他,妹妹周春和眼里也满是鼓励,几个兄弟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院子中央是拆好的棉被,藤条、麻绳,乱七八糟一大堆。
林秀秀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指着那堆东西笑眯眯道:“瞧见了吧,需要的东西可都弄回来了。这绊索和绳套咋弄,陷阱咋挖咋设置,你快给我们详细讲讲。”
周云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慢慢散了。
是啊。
自己不过是摔断了腿,大夫都说没问题不会跛,他自个倒是把自己给困住了……
“那什么……”
周云峰缓了缓神,冲周鸿年扬了扬下巴,“绊索比较简单,就是做个活结,套野兽的脚。”
他接过周鸿年递过来的藤绳边说边示范,手指翻飞打了个活结,“下套的时候要找野兽常走的路把套子下在中间,离地半尺高。两端要固定在树根或者树枝上,不然会被拖跑。”
“然后就是想让猎物能顺着你的想法走,也可以用点办法把他们引过来。”
“像山鸡的话给他们放点吃食,麦子、小米啥的就行。”
大家伙听得认真,也就都试了试。
但实际上他们经常设置拍子抓麻雀啥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不难的。
随后周云峰又说了下挖陷阱的事,不过这种一般是来抓大型猎物的,像野猪等等。想要能一击必中,就得在陷阱坑底下设置地刺,野兽掉下去就会被木棍刺穿,跑都跑不了。
周万山听得直咧嘴,“那玩意儿可够狠的。”
“不狠咋逮大家伙?”
周云峰白了他一眼,却又摇头道:“不过陷阱费工夫,挖一个得好半天。现在你们也用不着,而且最好别乱挖,万一有采药采山货的人掉下去就麻烦了。”
几人正说着话,周江海就拖着竹子和藤条回来了。
“你们几个小子也过来帮忙。”
他朝周鸿年几人招呼了声,拿起柴刀就开始劈竹子,把竹子劈成一条一条的。那些竹条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又大概处理了下毛刺,便跟孙桂香他们开始编。
“水排要放在水流急的地方,截住鱼……”
周江海别看年纪大了些,但手上却很利索,边编边说道:“下头要插进河底,上头露出水面。鱼往下游冲撞上水排就过不去,你拿网在后头捞就行。”
林秀秀正是这个想法,也跟着帮忙。
周云峰大概想明白了,话也多了起来,又跟他们讲起了怎么辨别猎物的脚印和踪迹。
院子里热闹的很,见日头往西移了去,孙桂香也就带着周春和进灶房做饭去了。
水排倒是编的很快,几个人合力到了饭好的时候,已经编出个一米五高三四米长了。按照林秀秀的想法缝隙留的稍大了点,方便小鱼游过去。
林秀秀直起腰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目光一瞥就看到了院角里那堆树干里有一根白桦木,笔直笔直的,直径大概五六厘米。
她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把那根白桦木拖出来,拿着镰刀开始削。
“嫂子,你弄那干啥?”
周云峰抬头,顿时有些不解。
林秀秀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更快了,“给你做根拐杖,等你下地了拄着。”
周云峰愣住了。
他看着林秀秀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削着那根木头,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她削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来比划下,又继续削。
周云峰心绪有些复杂,鼻间更酸楚不已。
“嫂子……”
林秀秀抬头看他一眼,笑了,“咋了?感动了?”
周云峰没吭声。
林秀秀削好拐杖,拿起来试了试高度,又用镰刀把把手处削圆滑,这才递给他。
“试试,看合不合适。”
周云峰接过拐杖,握在手里。
木头被削得很光滑一点都不扎手,长短正好,拄着站起来应该很稳当。
“谢谢嫂子。”
“瞧你生分的。”
林秀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想了下后又把木棍拿到了周江海面前,“爹,你给这上头弄一块能支撑的,就刚好能夹在咯吱窝里,能省点力。行不?”
周江海闻声回头看了眼,“嗯,你放那,吃完饭弄。”
“好。”
林秀秀应了声,把木棍靠墙放好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玻璃瓶。
“给,麦乳精。你每天冲一杯喝,补补身子。”
周云峰看着那瓶麦乳精,心里头翻腾得更厉害了。
这东西他在供销社见过,贵的很,一般都是拿来走亲戚啥的,嫂子居然给他买了……
“愣着干啥,拿着,等会就冲一杯。”
林秀秀直接把麦乳精塞到了他怀里,挑眉道:“赶紧把腿养好,到时候带着我们几个进山,去深山里,咱们去整点天麻啥的值钱的。”
周云峰握着那个玻璃瓶,看着林秀秀笑盈盈的脸,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去,低低应了声。
“好。”
吃过晚饭后,林秀秀和周鸿年把明天用的东西整理了下,又帮周江海把玉米种子泡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头闲聊了会,大家伙也就各自回屋早早歇下了。
大概是事情进行顺利,手里也有了点钱,林秀秀这一觉睡的相当踏实。
可她不知道,周云峰盯着炕边的拐杖和桌上的那瓶麦乳精,一整夜都没睡着。耳朵里嗡嗡嗡的全是林秀秀劝慰她的话,眼前是她那张清丽明媚的脸,是她专心帮他做拐杖的样子。
这一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落进了土壤里,被春风一吹便也悄悄的发了芽。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秀秀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