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我吃好了。”
林秀秀惦记着去找周兆麟,匆匆扒完饭起身就往走。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旁边的周鸿年撂下筷子,搓了搓手就跟着站起来,周鸿飞几个也紧跟着起身。
“去啥去?瞎凑热闹!”
周江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脸色沉沉道:“编筐的事还没着落,你们跟着出去瞎晃啥?赶紧吃饭,吃完跟我一起编筐,多编几个,往后不管是卖还是自个用,都用得上。”
周鸿年还想争辩,被周江海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下。
周万山挠了挠头,嘟囔道:“爹,我们就是想帮……”
“帮啥帮?你们懂啥叫合作?懂啥叫包装?”
周江海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了些,“秀儿去谈正事,你们跟着反倒添乱。让你娘跟着去,也好有个照应,毕竟是去别人家,女同志说话也方便。”
孙桂香忙放下碗,擦了擦手,“对对对,我跟着去。”
“你们几个臭小子,就留下来跟你爹编筐,别给秀儿添乱。”
她说着就去就放下碗筷,起身又帮林秀秀理了理衣襟,“秀儿,咱娘俩去。”
林秀秀点点头转身回东屋去拿出计划书和设计图,孙桂香则割了一小块的獾猪肉带上。娘俩挽着胳膊,也就说说笑笑的出了门。
傍晚的夕阳把村子里的土坯房染成了暖黄色,风里带着些草木和泥土的清香,周围的邻居不是蹲在院里吃饭,就是圪蹴在门口跟邻居拉家常,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孩子的哭闹声,听着让人分外舒心。
“秀儿,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孙桂香边走边小声嘀咕,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咱周家沟以前也没人跟食品厂打过交道,兆麟这娃虽说在食品厂上班,可毕竟不是啥大官,能说了算不?”
林秀秀笑了笑,语气笃定,“娘,咱先试试再说。”
“咱有设计图,还有编筐的手艺,不管如何总得去试试。就算食品厂不得行,那不是还有家具厂、面粉厂啥的,再不济咱也能自己卖。”
“再说了,兆麟哥既然在食品厂,总能帮咱递句话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这年头国营食品厂的规矩多,但她这人就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又怎么可能看着机会溜走?
只要能见到食品厂的人,她就有信心说服他们。
说话间就到了刘翠云家,林秀秀抬手敲了敲门。
“婶,在家不?”
“来了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刘翠云笑着迎了出来,“快进来,快进来,快进屋坐。”
她的目光落在林秀秀手里的布包上,又瞥见孙桂香手里的獾猪肉,有些疑惑,“这是啥?”
“婶,我们今天进山抓了只獾猪,给你带过来点尝尝。”
林秀秀说着从孙桂香手里拿过獾猪肉,递了过去。
“你这娃,咋这么客气呢?”
刘翠云连忙推辞,可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笑得合不拢嘴,“每次都给婶带东西,婶都不好意思了。兆麟,兆麟,你桂香婶跟秀来了。”
“哎!”
西屋里传来一道爽利的男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男人走了出来,冲着孙桂香和林秀秀笑着问好,“婶,秀,快进屋坐。”
“我跟你婶去东屋,你们好好聊。”
刘翠云说着便把肉挂到了灶房里,拉着孙桂香进了东屋。
“兆麟哥。”
林秀秀跟着周兆麟进屋坐下,也就边往外拿计划书和设计图,边说了下来意。
周兆麟仔细听着,却在暗中打量林秀秀。
在他的印象里,林秀秀是个性子温和,不爱说话的女人。自从周海民去世后,更是沉默寡言。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自己谈事,说起话来还这么干脆利落。
林秀秀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把计划书和设计图递到周兆麟面前。
“兆麟哥,你看。”
“这是我画的设计图,有装茶叶的小筐,有装山货的大筐,还有装干货的藤盒,都是用咱山里的竹子、藤条编,结实又好看,还能体现咱秦岭山货的特色。”
“这是计划书,是我大概估算的各方面的数据、工期、报价啥的,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周兆麟愣了一下,接过计划书和设计图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可越看越惊讶。
图上的筐子样式新颖,尺寸合理,甚至连包装上要印的字样都画好了。
计划书虽然写得粗糙,但该有的内容都有,条理清晰,一看就是用心琢磨过的。
他抬头看向林秀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还有几分意外。
“秀儿妹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这设计图画得好,计划书也想得周到,比我们厂里那些弄的还要好。”
他略略停顿了下后,把设计图和计划书放下,皱眉道:“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厂里最近确实在琢磨包装的事,之前有同志提议用纸包装,领导也在考虑。”
“你……”
林秀秀一听,连忙说道:“兆麟哥,不是我说哈,这纸质的包装可比不上藤筐和竹筐。”
“你看,这藤筐、竹编包装第一胜在结实耐用。而且买这东西回去相当于白得了个筐。”
“第二,有特色,咱这藤条、竹子多,编出来的筐带着山里的味道,人家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咱这山货,比纸包装有辨识度。”
“第三,咱周家沟的人都会编筐,工期有保证。”
“最主要的,当然是因为这是特产山货的包装。就算是纸质的包装,那也不可能直接拿张纸把东西裹上就完事,还是得有设计,能突出山货特产的特点。”
“至于报价,这也是能商量的。”
她的话说得条理清晰,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温和怯懦,周兆麟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林秀秀,分明是个心思活络、能干利落的姑娘。
“你说得有道理。”
周兆麟点点头,又指了指设计图,“不过,厂里的领导更倾向于轻便的包装,纸包装虽然不结实,但方便运输,而且能印上图案和文字,看起来更精致。”
“你这竹编包装虽然有特色,但到底价格上可能要比纸质的包装更高些。而且这就算用藤筐和竹筐,那肯定还是要弄绘制的图案标明是啥东西,岂不是又多了支出?”
林秀秀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些,微微笑了起来。
“兆麟哥,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