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急着赶路,太阳已经升起。沿途能看到不少赶早去县城赶集的村民,背着竹筐,提着篮子,说说笑笑,还有骑着自行车、穿着工装去上班的工人,处处透着烟火气。
约莫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到了厂门口。
厂区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写着“红星食品厂”五个大字,门口贴着“抓生产、促效益、搞创新”的标语,厂区里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一派忙碌的景象。
周兆麟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推着自行车跟林秀秀走进了厂区。
厂区很大,一排排红砖厂房整齐排列,路上的工人都穿着蓝色工装,步履匆匆。
“徐科长的采购科在办公楼二楼最东边,咱先过去,他一般早上都在办公室处理事。”
周兆麟边走边跟林秀秀介绍,末了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我们厂采购科的科长叫利群。采购科管着厂里所有的物资采购,包装的事,最终得他拍板,再上报厂长审批。这人跟我有点不对付,等会儿他要是说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秀秀心里了然。
国营单位里,同事之间的竞争本就微妙,周兆麟肯顶着压力带她来,已经很够意思了。
“兆麟哥,我明白,咱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争高低的。”
“他要是为难咱,咱就摆事实、讲道理,实在不行,咱再想别的法子。”
林秀秀话是这么应的,但明显听出来周兆麟跟这个徐科长的关系好些有些微妙。
不过她前世做了这么多年营销总监,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
徐利群这种国营单位的科长,看重的是实际利益,只要戳中他的痛点,合作就有戏。
办公楼是老式的红砖楼,楼梯陡峭,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标语,角落里堆着一些旧报纸和文件。
到了二楼,周兆麟抬手敲了敲最东边办公室的门,“徐科长,在吗?”
“进。”
周兆麟推开门,带着林秀秀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摆在中间,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账本,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墙角有一个旧沙发,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挂着一把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采购科科长徐利群。
徐利群抬了抬眼,看到周兆麟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周兆麟?”
“你不是请假在家陪媳妇孩子,跑厂里来干啥?难不成是家里揭不开锅来厂里找补来了?”
周兆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压了下去,“徐科长,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说着指向林秀秀,“这是我们村的林秀秀,她想跟你探探厂里关于山货包装的事。”
“山货包装?”
徐利群的目光落到林秀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视。
“周兆麟,你是脑子糊涂了?就她一个农村丫头片子,能跟我谈啥合作?”
“厂里的山货包装那是大事,你……”
“徐科长,您好。”
林秀秀见他抬手就要赶人,当即笑着上前,“我来是帮您解决烦恼的,您先听听。”
她说着把手里的竹筐放到办公桌上,拿出两个竹编茶叶罐和一个大藤筐,坦然道:“我是听周同知提到咱们厂正为山货包装的事发愁,所以厚着脸皮让周同志带我来的。”
“您看,这是我们编的竹筐和茶叶罐,都是用山里的竹子、藤条编的。”
“咱们厂我了解过,生产的食品和现在要做的山货都是咱们山里头产的,要是用这种竹编包装,既能体现特产的原汁原味,还能让客户记住咱红星食品厂的山货。”
“……”
徐利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瞥了桌上的藤筐、竹筐,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东西看着还行,可是这东西吃重,还不好运输。而且,这编的价格肯定比纸包装贵。厂里现在讲究节约成本,你这东西怕是不符合厂里的要求。”
听到他这么说,林秀秀眉头微挑,不慌不满接话道:“徐科长,您说的这些我考虑过的。”
“咱们厂建厂也有些年头了,现在想到给山火产品做特色包装,显然是为了以后打出知名度,销售到别的地方去。那这个包装就必须得有特色。”
“像您刚提到的吃重不好运输的问题,其实这都是小问题。目前我们厂的产品主要还是往县百货商店、市区以及省里的百货大楼供应,运输路程并不远,而且筐比较结实,不容易破损,运输过程中损耗小,算下来反而能少很多的折损费用。”
“其次,就是您说的价格的问题。”
林秀秀嘴角绽出笑意,对上徐利群审视的目光。
“我跟您说实话,咱这竹编包装成本确实比纸包装高一点,但也高不了多少。”
“像这种装茶叶的小竹罐,市场上的价格大概是四五毛钱,大点的筐子价格是七八毛钱。如果给咱们厂里供应,这肯定是按照批发的价格算。”
“这价格虽然比纸质包装贵了点,但胜在实用。您肯定也知道,像这种精致的编筐等等,在县城和省城里那都是手艺货,有很多人喜欢。”
“拿这个做包装,客户买回去相当于白得了一个筐。就算是这特产山货礼盒的价格高点,但拿出去体面又实用,他们肯定也是乐意买的。”
她这话说的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甚至还提到绑定销售,这让徐利群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这姑娘看着朴实,可这心思比他手底下那些人还要深些,说的那话听着都是为他们厂考虑。虽说也是为了能促成合作,但钻进耳朵里还真让人舒心。
徐利群看了眼旁边的周兆麟,随即眯了迷眼,可仍旧没吭声。
林秀秀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思,索性把计划书和设计图拿了出来。
“徐科长,您看,这是我写的跟你们合作的计划书,还有设计图。”
“我们周家沟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编筐。只要是能跟咱们厂合作,这工期和质量肯定是有保障的。更何况还有周兆麟同志,他也能帮忙盯着。”
“而且,如果能达成合作,我愿意无偿给咱们厂设计纸质包装,用于其他产品。”
“这笔买卖对厂里来说,不管怎么都不亏。”
“徐科长,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