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像料定温少禹会主动跟上。
此时天色俱暗,街灯倏地亮起,朦胧的暖色将同行两人欣长的影子拽得更远。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那些话。”纪书禾盯着水泥色的地砖忽然开口:“我当然知道硬吃会撑得难受,所以第二天就打算自己盛饭。可……”
她长长叹了口气:“可爷爷奶奶不肯,觉得我是青春期要漂亮,为了减肥不吃饭。”
“然后呢?”温少禹不是很理解,抗争不彻底和不抗争就没有区别:“纪奶奶年纪大了老观念,你就没找找纪叔纪婶?就默认以后都这样了?”
纪书禾闻言侧目望向温少禹,见他神色认真,是真在替她想办法一时间竟有些想笑:“就说了你不会懂的。”
“首先,我是借住在这儿的。没有爸妈在身边,监护未成年的责任就落在了爷爷奶奶身上。对他们而言我要是在新海瘦了或者病了,他们都不好和我爸妈交代。所以只会在我需求的量上多给,不可能减少。”
薄薄一层夜色里,风吹起纪书禾的长发,露出一节白皙纤长的脖颈,而此时停留在脸上的,是她无可奈何的苦笑。
“至于大伯和大伯母就更不方便在这件事上帮我了,找爷爷奶奶让给我少吃点饭,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温少禹忽然明白,为什么纪书禾认定他理解不了。
因为寄人篱下,因为想要住的安稳,她站在纪家所有人的角度考虑了整件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最后选择委屈自己。
倘若没有相似的境遇,大概率无法实在理解她的妥协与讨好。
可是,他懂。
他甚至是在自己长大的家里,成为了宛如借住的陌生人。
但他和纪书禾的选择截然不同。
因为不同,所以纪书禾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他憋屈。温少禹再开口,有几分怒其不争:“为所有人设身处地,你不累吗?”
纪书禾没有犹豫,幽幽反问:“如果这样能让我安稳度过在新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温少禹哽住,继而恍然,选择不同是基于背景不同。纪书禾有对她友善的亲人,他或许不该因为那一二分的相似,去试验、去刻意撩拨起纪书禾的反抗。
他们不一样。
如果纪书禾是藏起尖锐,敏感但温顺的宠物猫,那他就是因为不驯而惹恼所有人最后被放弃的弃犬。
他做不到讨好别人,成为不了被规训的理想模样,甚至遇到讨厌的人还会龇牙威胁,难怪除了外婆的所有人都厌弃他。
骤然的寂静里,两人约摸又走了一段。纪书禾胃部还残留不适,丢了跟温少禹多费口舌的心情,姑且休战。
不远处浴室只亮半边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显眼,纪书禾扭头去看还在走神的温少禹。
跟了一路,这人有完没完。
她没好气地开口:“你都问完了吧?问完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温少禹满脑袋思绪被纪书禾打断,抬眼瞧见矮他一头的小姑娘明显不耐,不由好笑:“诶,你对别人都是好声好气的,怎么对我就那么不耐烦?太区别对待了吧?”
区别对待?他还好意思问!
次次遇上他,次次出糗。一张嘴除了冷嘲热讽没几句中听的。泥人还有几分气性呢,就这种人自己凭什么对他好声好气!
于是纪书禾脱口而出:“你又帮不上我,干嘛跟你好好说话。”
小家伙还挺势利,是个明白人,是他小看她了。
可温少禹还是忍不住逗她:“谁说我帮不上你。来,说两句好听的,我帮你成为弄堂一霸。”
“……”
“神经病!”
纪书禾这回直接不搭理温少禹了,转身走向浴室大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完蛋,给惹急了。
不过温少禹毫无悔意,望向那道加快脚步的背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低沉的笑声被风裹着落到纪书禾耳边,她咬牙切齿,暗戳戳又骂了温少禹一句。
神经!
哪有人被骂还笑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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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栗子这狗我替你养着了。
“喂……”
“爸爸。”
开学一周,纪书禾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她已然不记得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反正现在的他们常常对坐无言,连她搬来新海住进爷爷奶奶家,他也什么都没说。
“刚放学,在回家路上。没事…学校那边妈妈托老师办好了,没什么问题。”
“上课都听得懂,这里的学校和远京差不多,同学都是刚认识,很好交流,没什么不适应的。”
“不远的,走过去十来分钟,早上是和堂哥一起走的,他一直带着我。爷爷奶奶身体很好,大伯大伯母他们对我也很好……”
纪书禾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提起阔腿裤的裤管,小心翼翼跨过一块翘起的青石板。
这两天新海总下雨,老城厢排水不好,说不准踩上哪块松动翘起的石板,就会被溅上一裤腿的脏水。
她得小心点走,不能把裤子又弄脏了。
爷爷奶奶那儿的洗衣机不常用,厚重衣服自己手洗麻烦。而且最近天气不好,她前两天洗的裤子还没干呢。
于是纪书禾专心在弄堂里“扫雷”,心思没放在电话上,答的也是随口敷衍:“别担心,我挺好的。”
电话那头一时无言,若有似无,纪书禾总觉得听着了叹息声。怕自己眼下不过脑子说错什么,她便也不再言语。
不知是哪家的水管漏水,水流顺着墙体而下落进排水槽,发出细细的流动声。
纪书禾有些走神,她想夜深人静时听见的动静总算有了来源。
而此时电话那头儒的雅男声再次响起,很显然,纪向江并没有因为女儿体贴而欣慰开心。
“你一向懂事,爸爸知道。”
一句安抚性的客套话。
“不过接下来我和你妈都比较忙,不一定顾得上你。你喜欢什么?爸爸买了寄到爷爷奶奶那儿,或者我给你打点钱……”
紧接着是需要她接受的事实。
“不需要。”
纪书禾一时不察,踩进个再明显不过的小水塘,污水飞溅,她感到小腿潮湿而惋惜自己裤子的同时,脱口而出了拒绝。
或许这拒绝显得太过直白,纪书禾又解释:“不用给我钱,生活上什么都不缺,没有要用钱的地方,而且妈妈也给我留了。”
纪书禾物欲不高,暂时没有沉迷游戏,不存在必须花钱的地方。
既然没有所求,更不想让她的那双父母仅仅通过付出金钱,便轻易填补上送她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