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恢复最初的平淡冷硬:“好了纪书禾,我?放下伦敦的工作,专程飞回来,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
她声音低下去,却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无?论几点,我?今天要?见到你。记住,是你一个人,不要?带什么不相关的人来。”
“妈,我?……”纪书禾还想说?什么。
“否则。”夏纯不容分说?地打断,抛出了她自认为最有效的筹码,“明天我?会去找纪向江,或者?亲自去拜访你奶奶和大伯。我?想,他们应该会告诉我?,去哪儿能找到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夏纯太知道如何精准地拿捏她的软肋,逼迫她就?范。
纪书禾挂断电话,脸色又白了几分,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气,既闷又疼,几乎让她喘不上来气。
温少禹将一切通通看在眼?里。愤怒于夏纯咄咄逼人,担心于纪书禾能否承受又一次的亲情?胁迫。
可长长呼出口气后,最终只?是温声询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现在的他不适合给纪书禾建议,过早介入她和夏纯之间,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
譬如,让夏纯有理?由将一切归咎于他的蛊惑,也会让纪书禾出于本心的抉择显得不够纯粹。
他说?过,亲情?的辖制是一层需要?亲手?剥除的皮,他替代不了纪书禾,甚至建议都是无?用的。
他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支持,让她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能坦荡安心。
如果?夏纯执意要?把她关进?笼子,那?他会做那?个打开笼锁的人,或者?……根据她的意愿,成为笼子所挂的那?根树枝。
纪书禾还有些茫然,闻言缓缓扭头一双眼?睛无?措地看过来:“她住在柏寰,想要?跟我?今天见面。”
“是复兴路边上的柏寰吗?”温少禹想了想又问,“你想去吗?”
纪书禾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垮下身子:“……她都来了,总是要?去的。”
“也好,有些事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早点说?清楚。”温少禹猜到她的答案,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她自己,她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只?是这样把人就?推出去,直面长期所受的辖制,温少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出声安慰:“别担心,没人能违背你的意愿。不论是继续留在新?海,还是……考虑其他什么可能,我?都会尊重你。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永远是自由的。”
纪书禾那?颗原本还在惶惶的心,因为温少禹的话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给她的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从他们相识起,他总是让她选择。结果?好坏对错与否,他从不质疑,全?然接受。
他只?是希望她是独立且自由的。
“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纪书禾缓缓摇头,“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单纯为了反抗而反抗,我?是真?的觉得新?海很好。”
“这里有我?割舍不下的血脉文化,有我?想了解和记录的乡土民俗。星云的项目是我?感兴趣的,更是有价值的工作。”
“现在还有我?想共度余生的人。”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无?比坚定的笑:“温少禹,对我?多点信心,我?不是当年任人摆布的孩子了!”
纪书禾想留下。倘若不是为了那?份她自己对于亲情?最后的体面,她本可以对自己那?一双父母更决绝些。
温少禹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话,渐渐抿上了唇,那?双总是狡黠的桃花眼?覆上一层复杂的阴翳,难得没有言语。
他对纪书禾的承诺有些ptsd,因为上一次经历这样的两难时?,纪书禾也是选择了他,可紧接着是尚且年幼的他们被大人摆布,造就?了他们杳无?对方音讯的八年失联。
他固然相信纪书禾的真?心,却无?法完全?抹去心底夏纯对纪书禾影响的忌惮,以及那?段漫长失联所造就?的惶恐。
少年时?她那?么在乎她的母亲,而夏纯又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她真?的可以吗?这次她的天平真?的会倾向她这边吗?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无?形的阴霾笼在车厢内,让人连故作的轻松都装不出来。
温少禹微不可闻地呼出口气,目光深深地看了纪书禾一眼?。
或许吧。
大不了,他去找她。
下午三点,车子终于驶进?了新?海市区。
年初五的新?海街头依旧空旷,约摸是开到中心景区附近才看到出游的旅人,只?是眼?前繁华的街景和古朴宁静的徽州小院截然不同,骤然转变让在静谧中沉浸了几天的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车子停在柏寰酒店气派的门廊前,栗子不能单独留在车里,温少禹正在犹豫要?不要?陪同纪书禾上去,至少把人送到房间门前。
纪书禾却已
经解开安全?带:“你带着栗子在这儿等我?吧,我?们,应该不会谈很久的。”
“……好。”
温少禹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故作大方,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可当纪书禾拉开车门准备下车时?,恐慌终于冲破了克制。
“纪书禾!”
他的声音急促,焦躁的情?绪终于掩饰不住地溢出来:“你会回来的,对吗?”
这才是对温少禹而言最重要?的。
纪书禾起初还没读懂这句话的深意,退回车里对上他的那?双急需肯定答案的眼?睛,这才明白他是在惶恐。
“我?会的。”她回身搂住温少禹的脖颈,在他唇角落下一个亲吻,“相信我?,永安里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温少禹凝眸注视她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我?等你。”
这回纪书禾终于开门下车,面对华丽气派的酒店大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迈步走进?。
说?来可笑,她分明是去见血脉相连的母亲,可现在的模样却好像是奔赴一场注定艰难的硬仗。
电梯上行,直达行政楼层,走廊寂静无?声,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反而将心跳声衬得如同擂鼓。
走到夏纯所说?的房间门口,纪书禾刚要?去按门铃,门却从里面自己开了。
夏纯抱臂站在门内,将近十年光阴,时?间似乎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长途飞行和时?差,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灰色的痕迹,被精致的淡妆稍稍遮掩。
一身珍珠灰色的女士西装裁剪的极为合身,领子、袖口、衣摆,每一处均被熨烫得一丝不苟,透出和她本人相似的严谨气息。
“妈……”
她的目光自下而上扫遍纪书禾全?身,片刻后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套房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外是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