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你骗人(第1/2页)
第二天晚上，月亮还是那么圆。
陈元良坐在床沿上，等。等什么？不知道。等月亮下去？等天亮？等她叫他去看星星？她没有叫。院子里没有声音。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推开门。她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没有拿书。她看着月亮，月亮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个圆圆的盘子，银白色的，亮得刺眼。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没有转头。
“睡不着？”她问。
“嗯。”
“又认床？”
“不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说的话。”
“哪句？”
“你的路，比我的长。”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说，路长不是坏事。路长了，看到的东西多。山多，水多，人多。经历多了，人就厚了。厚了，就稳了。稳了，就不怕了。”
“你不下山，不会觉得可惜吗？山下的世界很大。”
“不可惜。山下的世界很大，但不属于我。我的世界在这座山上。山是我的家，树是我的邻居，星星是我的朋友。够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为什么学风水？”
“爷爷教的。他说，陈家的人，天生就要学这个。”
“你喜欢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不喜欢。觉得是负担。学不完的东西，记不完的口诀。看山，看水，看罗盘。看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来了深圳之后，帮人看风水，破案子，治病人。看到那些人高兴了，放心了，不害怕了。觉得学的东西有用。不是负担。”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许这就是我的路。”
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你的路，比我的长。你的路在山下，有山有水，有城有市，有人有事。我的路在山上，只有山，只有树，只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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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羡慕吗？”
“不羡慕。每条路都有自己的风景。你的路热闹，我的路安静。热闹有热闹的好，安静有安静的好。你的路长，我的路短。路长有路长的走法，路短有路短的走法。走好自己的路，就好了。”
他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下山？”
她笑了一下，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想过。十八岁那年，我走到山门口，站了一夜。月亮很大，跟今天一样。我站在山门口，看着山下的灯火。很远，很小，一闪一闪的。很好看。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回来了。山下的灯火很好看，但山上的月光更好看。”
“你不后悔？”
“不后悔。山下的灯火，看看就好。不用住下去。住下去，就不觉得好看了。灯火还是那个灯火，看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好看了。不如在山上，远远地看着。每年看一次，每年都觉得好看。”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像玉。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她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平和。一种看惯了云起云落、花开花谢的平和。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头发。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着他的手。月光落在手上，手指粗糙，指节凸起，虎口有薄茧。他的手停在那里，离她的头发只有一拳的距离。
“你干什么？”她问。
“有片叶子。”他缩回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很轻，但他看到了。那是——他不知道是什么。不是生气，不是害羞，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
“早点睡。明天教你奇门遁甲。”
她站起来，朝东厢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元良。”
“嗯？”
“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