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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晚音。再忍耐些时日,表姐和外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岑晚音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她知道不能,这里是皇宫,隔墙有耳。

    她用力眨回眼中的湿意,从皇后怀中退出,低声道:“我不怕。表姐,你在宫中,也要万事小心。沈景玄他……对你也未必没有防备。”

    皇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然的笑意。

    “他自然防着我。但他如今还要靠楚家稳定朝局,只要楚家不倒,他明面上就不敢动我。倒是你……”

    她看着岑晚音,眼中满是担忧。

    “他如今对你志在必得,用尽手段。那‘绿绮’琴,还有今日让你出席宴会,都是如此。晚音,切记,无论如何,先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姐妹俩又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皇后才扬声唤宫人进来,又恢复了那副端庄雍容的皇后模样,嘱咐岑晚音好生休息,便带着人离开了暖阁。

    岑晚音独自留在暖阁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表姐温暖的温度,心中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

    青黛,尚服局,西林驿,江南的动静……

    一条模糊的、充满荆棘的生路,似乎在黑暗中隐约显现。

    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险遍布。

    沈景玄的掌控,林婉儿等人的敌意,无处不在的眼线……

    她就像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不远处依旧喧闹的挹芳水榭。

    贵女们的欢笑声隐隐传来,菊花的绚烂色彩在秋阳下有些刺眼。

    这繁华似锦、烈火烹油的景象之下,隐藏着多少汹涌暗流,多少算计人心。

    沈景玄让她来,是想看她在这名利场中如何自处,是想让她明白,没有他的庇护,她将寸步难行。

    而表姐冒险传递消息,是为她在绝境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她必须抓住这盏灯,无论前路多么艰难。

    赏菊宴散后,岑晚音回到撷芳殿,只觉得身心俱疲。

    应付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和试探,比练一整日的琴还要累人。

    秦嬷嬷伺候她换了常服,递上热茶,状似无意地道:“姑娘今日在宴上,似乎与安国公府的林小姐说了会儿话?林小姐在京中贵女中,可是拔尖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好,家世更是没得说。”

    岑晚音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林小姐确实才貌双全。”

    秦嬷嬷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老奴听说,安国公夫人似乎有意将林小姐……只是殿下似乎并无此意。今日林小姐与姑娘说话,怕是存了比较之心。姑娘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在提醒她,林婉儿是潜在的对手,也是在试探她对林婉儿的态度?

    岑晚音吹了吹茶沫,神色平淡。

    “嬷嬷多虑了。林小姐如何,与我并无干系。我只是暂居宫中,学习礼仪罢了。”

    秦嬷嬷见她滴水不漏,也不再深说,转而道:“姑娘累了一日,可要传晚膳?还是先用些点心?”

    “有些乏了,晚些再用吧。我想静一静。”

    岑晚音放下茶盏,走到窗边的琴案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绿绮”冰凉的琴弦,发出几个零散单调的音符。

    秦嬷嬷见状,识趣地退下了,留她一人独处。

    岑晚音的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中。

    那几个粗使太监,依旧在兢兢业业地清理着落叶,尤其是那个隐蔽的角落。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枯藤似乎被动过,但又似乎没有。

    是错觉吗?

    还是……

    她收回目光,落在琴弦上。

    沈景玄让她学《春江花月夜》,让她戴他赏的簪子,让她出席宴会,向所有人昭示她的存在。

    他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正在用华美的牢笼和温柔的利刃,一点点打磨掉猎物的野性,驯化她的意志。

    而表姐给她的,是一把可能打开牢笼的、却极其脆弱的钥匙。

    三日后的宫女放归和新补……

    青黛……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恭敬的请安声。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景玄来了。

    岑晚音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沈景玄踏入殿内时,带进一缕秋夜的凉意。

    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玄色常服,只是外罩了一件墨色织金披风,衬得眉目愈发深邃,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并未因夜色的柔和而削减分毫。

    他目光扫过坐在琴案后、背脊挺直的岑晚音,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她面前。

    “今日赏菊宴,可还尽兴?”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东珠发簪上,停留一瞬。

    岑晚音起身,垂眸行礼。

    “回殿下,皇后娘娘操持的宴会,自是极好。菊花绚烂,各位夫人小姐也都和善。”

    她避重就轻,语气平静无波。

    “和善?”沈景玄低低重复了一句,似是轻笑,又似是嘲弄。

    “孤怎么听说,安国公府那位林小姐,似乎对你格外‘热情’?”

    果然。

    他虽未在场,但对宴会上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岑晚音心中并无意外,只是那份被时刻监视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林小姐天真烂漫,只是与臣女说了几句话而已。”她维持着表面的恭顺。

    “天真烂漫?”沈景玄抬手,指尖拂过琴弦,带出一串泠泠的杂音。

    “孤看她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当着皇后的面,也敢如此放肆。”他话锋一转,看向岑晚音,“皇后后来单独唤你去暖阁,说了什么?”

    来了,这才是他今晚来的重点。

    岑晚音心弦绷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她早已料到沈景玄会问,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表姐关心臣女身体,见臣女气色不佳,特意唤去询问了几句,嘱咐臣女好生将养。”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沈景玄一下,又迅速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