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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他就是听不进去

    沈景玄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到外间的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她抵着脖颈的决绝眼神,是她蜷缩呜咽的脆弱背影,还有那支染血的、属于他的金簪。

    内室里,岑晚音呆呆地坐在榻上,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进来,低声询问是否要伺候沐浴,她才仿佛如梦初醒。

    热水漫过身体,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尤其是脚底和手背的伤处。

    她咬着牙,没有吭声,任由宫女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上药、更衣。

    换上的是一套崭新的、料子柔软舒适的月白中衣,尺寸竟意外的合身。

    收拾停当,她被引到外间。

    沈景玄仍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奏折还是翻开的那一页。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洗净铅华,换上干净衣衫,除了脖颈和手背的伤痕,她看起来似乎与平日无异。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抗拒的眸子,此刻空茫一片,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偶。

    沈景玄的心,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不重,却有些不舒服。

    他厌恶她之前的反抗和决绝,更厌恶她此刻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过来。”他放下奏折,语气平淡。

    岑晚音依言,慢慢走到书案前几步远处,停下,垂眸不语。

    沈景玄看着她低垂的、不再与他对视的眼睫,那股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孤。”

    岑晚音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接触的瞬间,沈景玄在那片空茫的灰暗之后,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冰冷的、如同死灰般的恨意。

    虽然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

    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总比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强。

    “记住孤的话。”他俯身,逼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你的命是孤的,你的人也是孤的。没有孤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安分待在孤身边,楚家可保平安。若再敢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岑晚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而冷酷的脸,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掌控和警告,胃里一阵翻搅。

    她很想吐,很想将眼前这张脸撕碎。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麻木地、顺从地,轻轻点了点头。

    “臣女……明白。”

    声音干涩嘶哑,没有情绪。

    沈景玄松开了手,似乎满意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奏折。

    “戌时已过,今夜便歇在此处。明日再回东宫。”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缺什么,让宫人去取。”

    岑晚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歇在此处,和他一起?

    在这陌生的、属于他的宫苑里?

    然而,她连质问和反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夜发生的一切,已抽干了她所有的心神和气力。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默默地转身,走回内室,在宫女惊愕又不敢多言的目光中,和衣躺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上,面向里侧,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外间,沈景玄的视线从奏折上移开,落在内室那扇虚掩的门上,眸光幽深难测。

    赵无庸悄声进来,低语了几句,是关于青黛搜查无果、西角门侍卫已处置等事的回禀。

    沈景玄面无表情地听着,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加派人手,盯紧楚家,还有……皇后宫中。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赵无庸躬身退下。

    清晏阁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答,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内室里,岑晚音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毫无睡意。

    怀中的油纸包和布囊,像两块烙铁,烫着她的胸口,也烫着她的神经。

    表姐的计划,青黛的嘱托,沈景玄的警告,交织在脑海,几乎要将她逼疯。

    信号到底是什么?

    她该如何在沈景玄如此严密的监控下,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信号?

    又该如何,在信号出现时,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前路,似乎比这深沉的夜色,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

    而外间的沈景玄,同样了无睡意。

    他放下再也看不进去的奏折,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望着西角门的方向,眸色沉沉。

    那个逃跑的宫女到底是谁的人,岑晚音今晚,究竟想做什么?

    她怀里藏着的,又是什么?

    还有苏衍,江南,东海……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而岑晚音,就是这团乱麻中最关键,也最不听话的那根线头。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理,慢慢解。

    在她彻底屈服之前,在她心甘情愿交出一切之前,他会牢牢看着她,守着她,折断她所有羽翼,让她再也……

    飞不出他的掌心。

    岑晚音在清晏阁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她便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沈景玄带回东宫,回到了那座熟悉又冰冷的牢笼,撷芳殿。

    殿内一切如旧,陈设华美,温暖如春,宫人垂手侍立,恭敬无声。

    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更加凝滞的压抑。

    秦嬷嬷已经回来,额角贴着一小块膏药,脸色比平日更显蜡黄,行走间隐约可见一丝不自然的滞涩,想来那二十杖并非虚言。

    她见到岑晚音,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惧,有怨怼,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垂首行礼时,比往日更加恭顺谨慎,几乎不敢直视岑晚音的眼睛。

    岑晚音对此视若无睹。

    她安静地任由宫人服侍梳洗,换上沈景玄为她准备的、与昨日那身骑装款式颜色皆不同的新衣,依旧素淡,料子却更名贵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