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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她怎么敢?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等了几息,又用那嘶哑的气音道:“不想死……就照做……用皂角水……浸线头……看字……”

    小桔脑中一片混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记住了这几个字。

    她隐约明白,这线卷里藏着秘密,要她用皂角水才能看到。

    “天亮前……处理掉线……别让人知道……”

    门外最后丢下一句,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和脚步声快速远去的声响。

    人走了。

    小桔瘫在冰冷潮湿的床铺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灰色的线卷。

    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能感觉到那粗糙的质地和异常的硬度。

    皂角水,浆洗房里有的是。

    可那里人多眼杂,她怎么敢?

    不处理掉,万一被发现……

    处理掉,又怕门外那人再来找她,她交不出东西……

    巨大的恐惧和矛盾几乎要将这个胆小木讷的丫鬟逼疯。

    她在床上枯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泛起一丝微弱的、灰蒙蒙的天光。

    天,快亮了。

    她必须做出决定。

    最终,对死亡和暴露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小桔猛地爬起身,将那卷线死死攥在手心,像抓着一条毒蛇。

    她悄悄挪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早起宫人开始洒扫的细微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线卷,贴着墙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朝着记忆中最偏僻、这个时辰最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后院废弃的井台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不敢去浆洗房,那里已经开始有人了。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这要命的线卷扔掉,扔进那口枯井里,一了百了!

    同一时刻,撷芳殿内。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帷帐缝隙,在凌乱的床榻上投下几道黯淡的光斑。

    岑晚音缓缓睁开眼,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无处不在叫嚣着酸痛和不适。

    昨夜那场毫无怜惜、近乎施暴的掠夺,在身体和心灵上都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她躺在冰冷的锦被中,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沈景玄不知何时已离去,只留下满床狼藉和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酒气和龙涎香的气息,如同标记领地般,霸道地侵占着她的感官。

    屈辱、愤怒、憎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层的冰冷与麻木,在心底交织翻腾。

    她想起昨夜他带着别的女人脂粉气息的吻,想起他关于纳侧妃的试探,想起他最后那句“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的冰冷宣告。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她强忍着,慢慢坐起身。

    寝衣早已被撕裂,无法蔽体。

    她拉过散落在一旁的外袍裹住自己,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窗缝,清晨凛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霜寒的气息,让她混沌的头脑略微清醒。

    庭院里已有宫人开始洒扫,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狂风暴雨从未发生。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扫过后院方向。

    那个叫小桔的丫鬟今天会出现吗?

    那线卷……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院偏僻的井台方向,似乎有个瘦小的身影,正慌慌张张地朝那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张望,形迹可疑。

    是小桔!

    岑晚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要去井台做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岑晚音拢紧外袍,转身就想往外走。

    可脚步刚动,就僵住了。

    她出不去。

    秦嬷嬷她们肯定已经醒了,就在外间。

    没有沈景玄的允许,她连这扇门都踏不出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可能的线索,再次从指缝中溜走,或者,陷入更不可测的危险。

    后院,废弃井台。

    小桔气喘吁吁地跑到井边,枯井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散发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她左右看看,确定无人,颤抖着手,举起那卷灰色的线,就要往井里扔。

    就在线卷脱手而出的前一瞬,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手里拿的什么?”

    小桔如同被冻住,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棉袄、面无表情的中年嬷嬷,正站在她身后几步外,眼神锐利如刀,正是负责看守撷芳殿的严嬷嬷!

    严嬷嬷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撷芳殿守着岑姑娘吗?

    小桔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线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奴婢、奴婢没拿什么!就是、就是捡了卷线,想、想……”

    “捡的?”严嬷嬷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卷灰色的线,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更加锐利。

    这线颜色质地都非宫中常见,而且似乎卷得异常紧实。

    她想起昨夜太子殿下离开前,曾脸色阴沉地叮嘱她们,要格外留意撷芳殿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粗使下人,看看有无异常传递物品。

    看来,还真有“惊喜”。

    “这线,哪儿捡的?”严嬷嬷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前日送菜的小太监不小心掉的,奴、奴婢捡到的……”小桔吓得语无伦次,只能重复之前想好的说辞。

    “送菜的小太监?”严嬷嬷眯起眼,“哪个小太监?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不认得……就、就很平常的样子……”小桔哪里答得上来,她连那小太监的脸都没看清。

    严嬷嬷不再多问,只是将那卷线仔细收进袖中,然后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小桔。

    “来人。”她扬声唤道。

    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婆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显然是早就等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