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一眼万金 > 第25章 父亲的名字

第25章 父亲的名字

    第25章父亲的名字(第1/2页)

    赵德发喝多了。

    不是故意喝多的。是下午来了一个老朋友——姓郑,做了一辈子古玩生意,现在退了休,从外地回来探亲。两个老头子在德发斋后院摆了一张桌子,一碟花生米,一瓶老白干,从下午三点喝到天黑。

    沈牧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回来的时候,老郑已经走了。赵德发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破椅子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眼睛半睁半闭。

    “赵老板,我扶您回去?”

    “坐。”赵德发的舌头有点大,但脑子还清楚。他冲另一把椅子努了努嘴。

    沈牧搬过来坐下。

    后院的天井不大,头顶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星星不多,云彩也不多,灰蒙蒙的夜色。

    赵德发半天没说话。

    沈牧也没催。

    “沈牧。”赵德发开口了。酒劲上来之后,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嗯。”

    “你爹......是我见过的,鉴东西最准的人。”

    沈牧的心跳停了一拍。

    赵德发从来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提过沈建国的鉴定能力。之前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带出只言片语——“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沉不住气”“你爹最锋芒毕露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

    今天是第一次正面评价。

    “四大名手,林伯年排第一,你爹排第二。但实话说——”赵德发吸了一口烟杆,才发现没点火。他掏出打火机点着了,吸了一口,“实话说,你爹的眼力在林伯年之上。”

    沈牧没出声。

    “排名这个东西,不只是看眼力。还看资历、人脉、名气。林伯年出身京都林氏,家里三代收藏世家。你爹是四宝斋出来的穷小子。排名的时候,那些人心里有杆秤——你再厉害,出身放在那儿。”

    他又吸了一口烟。

    “但在行内的人心里,你爹才是真正的第一。他看东西不需要工具——放大镜、紫外灯、卡尺,那些东西他基本不用。拿在手里摸一摸,翻过来看一看,三分钟之内能说出年代、窑口、等级、市场价。”

    赵德发的语气变了——不是喝多了的含糊,是一种深沉的怀念。

    “有一次——大概是二十年前吧——有人拿了一件东西来找四大名手鉴定。一件青铜鼎。方正道看了两天,说是西周晚期。林伯年看了一天,说是春秋早期。我看了半天,看不准。”

    他停了一下。

    “你爹拿起来看了不到五分钟,说了四个字——西周中期。”

    “后来呢?”

    “后来送去做碳十四测定。结果出来——西周中期。”

    赵德发磕了磕烟杆里的灰。

    “你爹看东西有一种天分。不是学出来的,是长在骨子里的。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牧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赵德发的描述——“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跟他自己的透视眼何其相似。

    难道父亲也有......

    “后来呢?”他控制住声音里的波动,“后来出了什么事?”

    赵德发沉默了很久。

    “十二年前。有一个大项目——中州博物馆要收购一批私人收藏。总价值三千万。博物馆需要鉴定师团队把关。组了一个四人小组——林伯年挂名顾问,方正道、你爹、我,三个人实际干活。”

    “那批收藏里有几件争议品。其他的都好说,大家意见一致。但有一件——一件青铜觚——四个人的意见出了分歧。”

    “方正道说那件青铜觚是仿品。我拿不准,没表态。林伯年没亲眼看实物,根据照片支持方正道的判断。”

    赵德发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爹说——是真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父亲的名字(第2/2页)

    一对三。

    “他很坚持。说那件青铜觚的铸造工艺和锈蚀层不可能是仿造的。他看到了一些我们都没看到的细节。”

    “但博物馆采信了多数意见——定性为仿品。那批收藏因为这件争议品的存在,收购价被压了三分之一。原持有人损失惨重。”

    赵德发的手指有些发抖。

    “那个原持有人——叫严一鸣,中州市的大收藏家。他损失了将近一千万。他把怒火全部对准了你爹——因为你爹是唯一说真品的人。如果不是你爹坚持说真品,博物馆不会那么纠结,收购价也不会被压。”

    “严一鸣说你爹是故意搅局。说你爹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把真品说成有争议的东西,目的是压低收购价然后私下转卖。”

    沈牧的拳头攥紧了。

    “你爹被吊销了鉴定资质。博物馆把他列入了黑名单。严一鸣到处放话说你爹是骗子。你爹的名声一夜之间全毁了。”

    赵德发的烟杆灭了。他没有再点。

    “两个月后,你爹失踪了。”

    后院里安静得只剩下夜虫的叫声。

    “那件青铜觚——后来查清楚了吗?到底是真品还是仿品?”沈牧的声音有点哑。

    赵德发摇了摇头。

    “那件东西在你爹失踪之后就消失了。严一鸣那批收藏被拆分出售,大部分去向可查,但那件青铜觚——没有任何交易记录。凭空消失了。”

    “方正道呢?他当时说是仿品——后来有没有改口?”

    “没有。”赵德发的声音冷了一些,“方正道从头到尾坚持自己的判断。他说那件觚是仿品,到现在还是这么说。”

    “您呢?您觉得——”

    “我?”赵德发看着天上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我当年没表态。我看不准,所以不敢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牧。

    酒意已经散了不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内疚,是遗恨。

    “如果我当年站出来说我也看不出问题——那就是二对二。不是一对三。你爹不会那么被动。”

    “那为什么——”

    “因为我怕。”赵德发的声音很轻,“林伯年、方正道、严一鸣——这三个人背后的力量加在一起,不是我一个开小店的能扛的。我选了沉默。你爹选了坚持。”

    他低下头。

    “你爹走了。我还在这儿。”

    沈牧看着赵德发佝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赵德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找谁报仇。你现在还没有那个分量。”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哑,“但你得知道——你爹不是骗子。他鉴定的那件东西是真品。我不确定,但苏家的老爷子确定。临终前的话不会有假。”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赵德发往店里走,“看东西,赚钱,长本事。等你有能力查清楚那件青铜觚的下落——真相自然会来找你。”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别跟苏晚晴说今天的事。”

    “为什么?”

    “因为她的顶头上司是方正道。”

    赵德发进了店门,把灯关了。

    沈牧一个人坐在后院的黑暗里。

    头顶那片天空的云彩散了,露出几颗星星。

    十二年前。青铜觚。一对三。失踪。

    父亲的故事终于有了大致的轮廓。

    但最关键的谜题还是没有解开——

    那件青铜觚,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