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化此言出口,眼底顿时浮现出了然之色的林玄心道:
『师尊称我书法不错,乃是在瞧一六岁孩提。』
『西席先生言我一塌糊涂,则是立足科举啊!』
念及如此,林玄面向贾化拱手行礼开口:
「学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还请先生教我书法。」
物尽其用,虽说曹公笔下的贾化是个乱判『葫芦案』的为官不正之辈。
然,其文采书法,却足以称道。
且贾化点出自己书法一塌糊涂。
林玄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地向贾化寻求书法进步之道。
「书法一道博大精深,非得积土成山,水滴石穿不可。」
贾化见林玄如此知礼节,勤学问,抬手轻抚阔面胡须说道:
「当然这说的是俯首书案,积年苦练者,而你现如今的水平,我还是有些窍门,能助你一二。」
贾化有门道,林玄自然不吝恳求,再次行礼拜道:
「万望先生赐教。」
林玄拜求许久,贾化方才松口道:
「你且用最舒服的姿势握笔书写。」
林玄听命起身,抓起笔杆,书写一列文字。
「看你这握笔姿势,便知当初教你书法者,本身便是个无才之辈。」
林玄方才写罢,贾化便眉头紧皱,大摇其头地道:
「笔怎麽能如此持握,须得指实掌虚,腕平掌竖,且瞧我的握笔。」
说着,贾化探手,自笔架上,拿起一只毛笔。
林玄瞧见,贾化拇指擫在笔杆左上侧,食指押在笔杆右上侧,中指钩住笔杆右下侧,无名指顶住笔杆左下侧,小指依附无名指抵在笔杆左下侧。
「握笔不能紧,这便是所谓的指实非指死。」
紧握笔杆之后,贾化将握笔的手掌,递至林玄眼前,令林玄观看道:
「笔杆如人不能偏斜,掌心亦需戒实用虚。」
「这便是王羲之所着《笔势论》之:凡作字,须虚掌实指,令掌心可走马。」
「除却握笔之外,你的坐姿也有问题。」
「书法坐姿,需身正丶臂开丶足安,且看我是如何坐写文字的。」
言完握笔姿势,贾化便令林玄起身,脊背挺直,双肩平齐地坐在座椅之上。
抬手指着自己的脊背与双肩道:
「这便是所谓的身正。」
接着双臂自然分开,肘部悬空道:
「此为臂开。」
最后示意林玄低头瞧向自己的平放地面的双足道:
「此为足安。」
「最后便是运腕。」
说着贾化手腕轻贴桌面,书写出一列小楷道:
「此为枕腕,最适宜写小楷。」
接着贾化肘部贴桌,手腕悬起,书写一列中楷道:
「此为提腕,适宜中楷。」
最后手臂悬空,龙飞凤舞地书写出一列行草开口:
「此为悬腕,最宜写大楷丶行草……」
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半晌,书法书写基础执笔法丶坐姿丶运腕方式的贾化,扭过头瞧向满脸认真的看向自己的林玄道:
「当初为你书法开蒙者是怎麽回事儿,怎滴连这基础中的基础都未曾教授。」
「学生家贫,购置典籍之银钱,都是慈父母厚颜自师尊手中借取。」
若干涸的海绵一般,自贾化身上汲取书法知识的林玄,沉默片刻回道:
「自无馀钱为学生寻求书法开蒙先生……」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笔走龙蛇的为林玄演示运腕方式的贾化瞳孔微缩的道:
「什麽?你未曾书法开蒙?」
语落,贾化视线挪移,放在了林玄方才书写的文字之上。
虽说贾化方才评价此文刻板无变,毫无风骨,一塌糊涂,
然而,放在六岁这个年龄段,哪怕是自小得名师教诲的金陵甄家甄宝玉,都无法写出。
纵将年龄段扩充到十岁,将甄家那几个灵秀斐然的小姐纳入其中,也仅仅只是堪堪相提并论。
而写出这般文字的林玄,竟然未曾书法开蒙?
近乎是禁不住的,贾化瞧向林玄问道:
「那你是如何练习书法的?」
瞧着贾化面上的惊愕之色,林玄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树立新人设的好机会,当即目露追忆之色,一脸自然的道:
「自然是照猫画虎的跟着慈父母购置的四书五经模仿啊!」
「学生家贫,用不起纸墨,只得是以水为墨,以石为纸,日日书写。」
说到这里,林玄面上浮现出不好意思之色地低头扭捏道:
「不过学生天资不足,足足摹写了三四个月,还是写得一塌糊涂……」
说这话时,低头的林玄,眼角馀光瞥向贾化。
当时便看到,这高中二甲进士,曾任一府知府的贾雨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轮番上演不说,嘴角亦是不住抽搐。
『什麽叫摹写了四个月还是一塌糊涂!』
『什麽叫天资不足?』
『若未经书法开蒙,只是闭门造车的对着印刷版经卷,用水在石板上摹写了四个月,便胜过请来书法大家日日教授的甄家众人的你,都是天资不足的话。』
『那从四岁书法开蒙,日日书写直至十二岁,方才有你现如今水平的我,岂不是蠢材一个?!』
念及如此,贾化的眉角都抽搐了起来。
明显,林玄方才所言,令贾化破防了。
更令林玄感到惊喜的是,就在贾化一脸黑人问号的瞧向自己之刻。
林玄的脑海之中,诸般词条的下方,缓缓绽放出了一道莹白微光。
片刻不到,那莹白微光塌缩,凝聚出了新的词条【书法之才(白)】。
【书法之才(白):所写文字,风骨自成。五指丶手腕力量小幅度增强,坐姿小幅度矫正。】
瞧着新凝聚的词条,林玄眼眸倏的一亮。
不枉我矫揉造作一番,终于是从这贾化身上薅到了羊毛啊!
「先生方才所言,学生已然铭记于心,且有所得。」
感知着五指丶手腕之中所涌现的暖流,林玄抬头做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看向贾化道:
「还请先生检阅,学生所悟是否有误。」
见林玄开口,方才因林玄所言,整个人都被搞破防的贾化,暗自深吸一口气道:
「你且写来瞧瞧。」
贾化言辞方落,林玄便以贾化方才教授之法,指实掌虚,腕平掌竖的五指握笔。
接着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的自贾化所书例文一侧,书写了起来。
第一笔落下的瞬间,贾化便瞧出林玄这是在临摹自己的字。
刚发现林玄临摹自己的字,贾化心中还感慨林玄不自量力,
自己苦练至今的书法,又岂是如今不过六岁的林玄能够摹写的?
然而,当字画补充完整,第一个文字撞入眼帘后,贾化愣住了。
只因,那个字竟然有了自己的两分神韵。
不仅仅只是神韵,甚至自己拜求书法大师,苦练十数个寒暑,方才书写而出之风骨,竟然也被林玄摹出了一分有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