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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院子里,傻柱那句话犹如一块冰坠入热油,顷刻间掀起一片哗然。

    贾张氏攥在手里的那块五花肉猛地一晃,油光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再怎麽不懂行,也明白「工程师」三个字在轧钢厂里的分量——那是每月拿着上百块饷银的体面人。刘光琪才多大?进部委才几天?这事听着就透着玄乎。

    她定了定神,斜眼睨向傻柱,嘴角往下撇,几乎能吊起半壶油:「傻柱,你白日灌了几口黄汤,在这儿说梦话吧?刘光琪进部委才几日功夫,我还能不知道?还工程师?一机部的组长?还和李主任一张桌上吃饭?你编故事也不怕扯破了天!」

    傻柱却也不恼,反倒咧开嘴笑了:「我哄你作甚?」他挺了挺腰板,声音扬高了几分,「今儿小食堂专为部里来的工程师摆席,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他说着,脸上浮起一层光,仿佛自己也沾了那份荣耀,「光齐还特意向领导们引见我,陪着喝了一杯……李主任张口闭口『刘组长』,客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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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到兴头,他把手里的铝饭盒往石桌上一墩,「哐」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不信就去打听打听今天考级的事——车间里坐镇的主考官,是不是刘光琪!咱们厂这回技术考核,全归他调度!」

    贾张氏倒抽一口冷气,那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她吝啬,却不傻。看傻柱说得有板有眼,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直到这会儿,她才回过味来——难怪刚才傻柱催她把肉往后院送……

    原来刘光琪那小子,真成了能左右轧钢厂风向的人物?

    她不由得把肉攥得更紧,先前那点炫耀的心思早已散得乾净,只剩下隐隐的不安。若真是如此,往后可不能轻易得罪人家了,不然东旭在厂里还有好日子过?

    中院贾家的门帘猛地一掀,贾东旭快步跨出来,一把拉住还要嚷嚷的母亲。

    「妈,您少说两句!」他脸色有些发白,想起考核时刘光琪那句轻飘飘的提点,心里透亮,「光齐……刘组长今天确实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他最后那句话点醒我,我这二级钳工怕是过不了。」

    「他真帮了你?」贾张氏愣住了,随即嗓门尖了起来,「所以光齐真当上大领导了?」

    「是不是大领导另说,」傻柱在一旁咂了咂嘴,就爱添这把火,「可要是他在部里没点斤两,咱们厂的主考**轮到他来当?再说了,他是部里的工程师,轧钢厂往后和部里打交道,少不得要求到他跟前。你再看看,这才多久就提了组长?往后的路,您自己掂量。」

    这番话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震得四下无声。

    看着众人愣神的模样,傻柱心里那股舒坦劲儿直往上涌。他慢悠悠扫视一圈,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独个儿发懵有什麽意思,总得让全院都尝尝这滋味。

    正暗自得意时,人群里挤出个人影,是许大茂。

    他凑到傻柱跟前,低声问:「傻柱,你没胡诌吧?」

    傻柱对这位老对头向来没好脸色,白眼一翻:「话我撂这儿了,你许大茂爱信不信。」

    一时间,院里所有的目光——惊的丶疑的丶探究的——齐刷刷投向了后院刘海中家那两扇安静的房门。

    刘海中正慢悠悠地品着杯里的酒,桌上摆着一碟刚炒好的鸡蛋。他神情松快,透着几分安逸。

    偏是二大妈坐不住,听见外头有动静便凑了过去,回来时满面喜色,嘴角扬得老高。

    「当家的!当家的!」她声音里压不住兴奋,「你可听见了?咱光奇提拔了!」

    「何雨柱说的,在一机部里当上处室的组长了!你说说,部里的组长算是哪一级呀?」

    「哐当」一声。

    刘海中手里的筷子直直落在地上。

    「……光齐?当组长了?」他嗓音发颤,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茫然。

    这事听着太虚了。

    儿子进部委才多久?前阵子还是个普通办事员,怎麽眨眼就成了组长?

    升得也太快了,坐飞机也赶不上这速度。

    「研究处的组长,少说也是行政十八级,副科待遇。」刘海中到底是个惦记官位的人,对体制里那些级别门儿清。

    他眼神发直,低声念叨:「我巴望了一辈子,连个车间组长都没捞着,我儿子倒好……」

    「直接成了部委的副科?」

    易中海屋里,窗纸上映着两口子的影子。

    「老易,何雨柱刚才说的……光奇那孩子真在部里当上组长了?」一大妈语气里全是将信将疑。

    「老刘家这是要起来了啊!」

    「爹刚升了七级锻工,儿子又在部里开了官……」

    「这往后还怎麽比。」

    一大妈絮絮叨叨说着,易中海却始终没吭声,只沉着脸坐在炕边,面色阴得能滴下水来。

    显然。

    刘光琪升职的消息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比他自己没评上八级工还堵得慌。

    难怪那小子前几天敢当面给他这一大爷下套,原来是背后有了依仗,在部里攀上去了!

    「哼,登得高,跌得重!」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屋里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早晚有他摔下来的时候!」

    人群里头,最不怀疑何雨柱这话的,就数阎埠贵了。

    他向来精于盘算,话里真假,一听就能掂量出几分。

    摸了摸下巴,阎埠贵心里也开始活络:今晚是不是该去后院贺一贺?

    这回可不能只拎半斤水果糖。

    太拿不出手了!

    怎麽也得切两斤肉,再带瓶像样的酒!

    刘光琪这可是部委的关系,实实在在的靠山呐!将来家里几个孩子找门路,说不定就得指望着这条线。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被刘光琪升职的消息笼住了。

    羡慕的丶眼红的丶琢磨的丶吃惊的……

     各样心思在邻里之间暗暗流动。

    多亏何雨柱这张快嘴,刘光琪人还没回院,他的事儿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

    贾张氏这儿。

    听完何雨柱的话,她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捅了捅旁边的贾东旭。

    压着嗓子说:「东旭,你说……咱家这块肉,是不是该送到后院去?」

    贾东旭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妈,该送。光齐帮过我,现在又高升,情面上也该去道个喜。」

    贾张氏盯着手里那块肉,心疼得揪了起来。

    「这可是整整四斤肉啊……」

    话虽这麽念叨,可一想到儿子将来的路,她还是咬了咬牙,跺跺脚,把肉塞到贾东旭手里。

    「去!儿子,你端着,赶紧送过去!」

    看着贾东旭端着肉朝后院走的背影,贾张氏心里也嘀咕起来。

    她明白……

    这四斤肉送出去,不光是贺喜,更是赔不是。

    这世道,变得可真快啊!

    而此刻。

    贾东旭端着那盘沉甸甸的五花肉,一步一步往后院去。

    中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他背上。

    这四斤肉——

    送得是不是时候,全看后院刘家那位二大爷,愿不愿意接了。

    后院刘家的门确实是敞着的。

    可当贾东旭递上那盘猪肉时,刘海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伸手接了。

    他把双手往后一背,挺着微凸的肚子,官派端得十足。

    如今他刘海中已是堂堂七级锻工,岂会贪图这点猪肉?

    贾家竟想用区区几斤肉来试探他?

    真是荒唐。

    哪个有骨气的会受这种**?

    倘若真收了,往后院里人该怎麽议论他,又怎麽看待他的儿子?

    因此他不仅拒绝,更要拒得乾脆利落。

    这段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

    刘光琪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昏,檐角漫上灰蒙蒙的暮霭。他丝毫不知父亲刚刚经历了一场「猪肉考验」。

    「哟,光奇回来啦?」

    「听说最近有好事啊,光奇!」

    「可不是嘛,进了部委果然不一样,瞧这气色!」

    院里几人热络地招呼着,眼神里透着以往少有的明晃晃的殷勤。

    刘光琪笑着应了几句客套话,心里却了然——这多半是傻柱那张嘴把消息散了出去。

    也罢,他本就不打算久居于此,早点知道也无妨。

    后院屋里,刘海中搁下酒杯,酒液在桌面上溅开几点。

    他脸上不见恼,反而笑得眼尾堆起褶子:「你小子,升职了也不吭声?要不是傻柱嚷嚷,我跟你妈还蒙在鼓里。」

    刘光琪坐下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刚定下没两天,一机部那边新车间的事忙得转不开,哪顾得上说这个。」

    他瞥向窗外,中院隐约飘来些议论的碎语,带着好奇与打量。

    「其实也没什麽,」他轻描淡写,「就是多管一摊事,级别没动多少。」

    「没动多少是多少?」刘海中往前凑了凑。

    「十七级。」

    「十七级?!」刘海中一愣,随即重重拍了下大腿,「这是破格提了啊!」

    他压低嗓子,眼里放光:「部委的级别向来高半格,那你现在……不就相当于轧钢厂的科长了?」

    刘光琪没接这话茬,只淡淡道:「爸,家里不说这些。」

    刘海中顿时会意,连连点头:「对对,不提了。」

    他虽然心头痒痒,却也知趣地收住话头。

    父子俩转而聊起院里的闲杂琐事。

    只是刘光琪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是该申请分房,搬出去了。

    倒不是说刘光琪有了能耐便急着要离开这院子。

    实在是——

    人总爱寻熟面孔开口。

    今日东家孩子发烧求药,明日西家想托关系谋个差事,他是应还是不应?

    屋檐挨着屋檐住着,总不能冷脸将人轰出去。

    推脱了落个凉薄名声,应承了又坏了规矩,横竖都是难。

    简直怎麽做都落不着好!

    说到底,

    住得愈久,缠上身的琐碎便愈多。

    刘光琪并非怕事,只是他的光阴,理当耗在能让这年月往前挪半步的正经事上,

    而非陷在邻里间针尖大的计较里。

    那些没完没了的算计与攀附,实在不值当。

    夜深了。

    刘光琪靠在内间的床头,借着窗隙漏进的月光,细细地看那份加热设备车间的图纸。

    他清楚,

    轧钢厂那场考评一过,这四合院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怕要更缠杂几分。

    或是打量,或是讨好,总归是躲不掉的。

    自然了,

    这些于他,不过是重活这一遭边角处的零碎声响。

    真正紧要的——

    是把纸上一道道细线,化作实实在在的生产线,让这挨冻受饥的年岁,多一分暖人的指望。

    至于院里那些吵嚷腾挪,

    随它去罢。

    老树底下,从来免不了叽喳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