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妈!别摆弄你那坛咸菜了!光奇回来了,赶紧的,再摊盘鸡蛋!」
「光奇回来了?」
话音未落,腰间系着围裙丶手里还攥着锅铲的二大妈,便一脸惊喜地从厨房探出身来。
瞧见大儿子,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哎哟,光齐回来了,回来得正好。你先坐着歇歇,妈给你弄两个好菜。」
刘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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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福:……
方才还像两只挨了雨的鹌鹑般缩着脖子的刘光天和刘光福,此刻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陡然松下的那口气。
以及一丝几乎藏不住的丶侥幸的窃喜。
罢了。
他们对父母这般骤然的丶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早已是见怪不怪。
爹妈偏疼大哥吗?
那是自然。
可这份偏疼,于他俩而言,有时倒也算不得什麽坏事。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屋里飘着炒鸡蛋的香气,两个小子眼珠子都快掉进盘子里了。刘光琪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母亲端着那盘油亮金黄的炒蛋从厨房出来,热腾腾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刘光天和刘光福的视线立刻被钉住了,喉咙悄悄动了动。这年月谁家舍得大油大荤地做菜?说什麽炒个菜满院子都能闻见香,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真要有那麽点肉味蛋香,也飘不出自家门墙去。所以那些闻着味儿就上门讨嘴的传闻,细想起来实在有些刻意。真精明的人,哪会次次去碰一鼻子灰?说到底,不过是柿子专拣软的捏罢了。
后屋刘家,刘海中搓着手,笑眯眯地把筷子递到大儿子手里:「光奇,赶紧动筷子!你在部里操心费神,该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刘光琪接过筷子却没急着吃,目光扫过桌边两个弟弟巴巴的眼神。「爸,您又说道他们了?」
刘海中脸上笑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两个皮猴不省心,当老子的总得敲打几句。」
「都半大小子了,平常少骂两句吧。」刘光琪知道父亲的脾气,也不多劝,只笑着把那盘鸡蛋往桌子**推了推,「都别干看着了,动筷子。」
刘光天和刘光福眼睛倏地亮了,抓起筷子却还是先瞄了父亲一眼。刘海中瞪了他们一记,倒没再出声,只顾着往大儿子碗里夹菜。
「光天,」刘光琪边吃边问,「中考快到了吧?想好没有,是奔高中去,还是考中专?」
刘光天举着筷子迟疑片刻:「我想……试试中专。老师说了,我这成绩上大学有点悬,拼一拼兴许能摸个中专的门。」
饭桌上静了片刻。
刘光琪笑了笑:「那就好好拼。真考上了,分配工作的事我能帮上忙。」
这话的分量谁都明白。刘光天眼里蓦地有了光,心里那团火苗蹭地旺了起来。大哥既然开了口,机会就摆在眼前——横竖后路有了,再不豁出去冲一把,那才叫辜负。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
碗筷撤下后,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终究没忍住:「光奇啊,今天怎麽得空回来了?部里和厂里都不忙?」
刘光琪放下茶杯,笑容温和:「爸,妈,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明天周末,蒙芸她父母要过来坐坐——两家人见个面,把我和蒙芸定亲的事定下来。」
屋里霎时静了。
刘海中背在身后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睁得溜圆,嘴里哼到一半的小调戛然而止:「定丶定亲?」
二大妈快步从厨房出来,围裙都忘了摘,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当真?小芸爹妈真要来?」
「嗯,」刘光琪点头,「蒙芸上周就和我提了,说她父母想过来和你们见见。」
他顿了顿,想起送赵蒙芸回家那晚她说的话。
「照理说,本该咱们家先登门提亲的。」
刘光琪话音落下后,略微停顿了片刻。
「只是她父母工作实在脱不开身,后续的日程也排满了,抽不出时间见面。」
他随即转换了语气。
「所以她们家里商议后,觉得不如直接到我们这儿来一趟,把婚事先定下。」
刘海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对方主动上门?
这意味着提亲的步骤直接被省略,改为女方家庭前来商议婚事?
这……
这事儿若是传开,他们刘家在街坊邻里间的脸面该有多光彩?
虽然并不完全清楚赵蒙芸家里的具体情况,但从赵蒙芸本人身上,便能窥见几分底蕴。
外交部工作。
父母皆出自军人背景。
以女方的这般条件,怎麽看都是自家高攀了。
可结果呢?
他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丶正式提亲,对方竟主动提出要到这里来见面?
这是何等的体面?
小芸的父母,得是对自家儿子有多满意,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实际上,对于赵蒙芸父母的这个安排,刘光琪内心也有些意外。
毕竟,省去了提亲环节,直接进入定婚商议,本身便意味着对方对这门亲事已是首肯。
时间紧张固然是一层原因。
但更深层的——
恐怕还是她父母对自己那份实实在在的认可与看重。
过了好一会儿,刘海中方从怔忡中回过神。
「好!太好了!」他激动得在屋内踱了几步,「这是顶天的大好事!孩子他妈,快去把家里收着的那些都拿出来!」
说着,他便拽着二大妈朝里屋走去。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一阵翻找物件的窸窣响动。
刘光天与刘光福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唱的是哪一出?
前一刻还在说大哥定亲的事,怎麽转眼爹妈就跟要办什麽大事似的,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不多时,里间传出一连串细微的碰撞与摩挲声。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心里满是疑惑。
待刘海中和二大妈再度走出时,两人一同捧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动作谨慎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刘光天和刘光福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海中走到桌边,定了定神,将布包口朝下,往桌面上用力一抖。
哗啦一声——
各式各样的纸币纷纷扬扬洒落出来,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拾元券丶五元券丶二元券……不同面额交错混杂,弥漫出一股旧纸张与尘封的气息。
各类票证并不多见。
但光是这些现钱,零零散散算在一起,恐怕不下两千馀元。
要知道,这还是在年前听了刘光琪建议,家中采购储备花去一大笔之后,所能拿出的全部。
眼下竟还能有这个数目!
足见老刘夫妇这半辈子,是何等节衣缩食丶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如今,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家底都托到刘光琪面前了。
「爸!妈!你们这是做什麽?」
刘光天第一个嚷出声,嗓音都变了调。
「你们……这是要把家底全掏空吗?咱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刘光福更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干得发紧。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目光死死锁在那堆钱上。
「爸,」他声音发涩,「你真打算把这些全给大哥办婚事?那……那我跟二哥往后怎麽办?」
即便再迟钝,这兄弟俩也看明白了。
父亲这是要倾尽所有,赌上大哥未来的前程!
「你们知道什麽!」
刘海中眼睛一瞪,几乎要喷出火星子。
「你们大哥要成家了,小芸是什麽家境?她家里又是什麽背景?咱们能不提前把彩礼备足吗?」
「再说你大哥往后过日子,小两口不需要用钱?」
「总不能让人觉着咱们家寒酸小气!」
刘海中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没有丝毫犹豫,将桌上所有钱钞都推向刘光琪。
「光奇,这些你收着!」
「彩礼丶摆酒丶过日子,哪里都用得着!若不够,爸豁出这张老脸,再向院里邻居借去!」
二大妈也在旁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光奇,拿着吧。往后和小芸好好生活,绝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
……
两千多元的家底,说拿就拿。
整条胡同里,哪一家有这样的气魄?哪一户敢如此行事?
确实。
易中海在厂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手里攒下的家底未必比刘海中薄,可要他像刘海中那样毫无保留地往外掏,那是绝无可能的。至于阎埠贵,莫说两千多,就是二十块钱从他兜里摸出来,都像要割他的肉。唯有刘海中不同——他舍得,不仅舍得,脸上还挂着笑,心甘情愿地把家底都摊了出来。一旁的二大妈非但不拦着,反倒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若是有人问:钱都给了大儿子,往后老二老三怎麽办?刘海中夫妇怕是连想都没想过。当然,他们也不是糊涂人。这般倾尽所有,说到底是因为刘光琪娶的是赵蒙芸。倘若换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他们固然也会尽心,却未必肯掏出全部家底。彩礼照常给,或许比旁人家丰厚些,也就到头了。可赵蒙芸不一样——模样拔尖不说,自身条件更是亮眼:在外交部任职,父母都是军人家庭出身。这样的姑娘,刘海中夫妇自然不敢怠慢,更不愿教人看轻了去。换句话说,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老两口早早就认定,往后养老送终全靠大儿子,那两个小的,他们压根没指望。
这般情景落在刘光天和刘光福眼里,只觉得浑身发僵,心里泛酸。他们早知道父母偏心,却没想到能偏到这般地步。两人愣愣地站着,盯着桌上那叠厚厚的票子,张着嘴半晌合不拢。那可是两千多块,家里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父亲竟眼也不眨就全推给了大哥。刘光天偷偷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吸气——不是梦,父亲真要把家底都掏给大哥。
刘光琪看着父母推过来的钱,一时竟说不出话。他晓得老两口偏疼自己,可亲眼见到他们毫不犹豫地把一辈子的积蓄送到面前,心头还是重重一颤。刘海中对这个大儿子,实在是好得没话说。再想起原剧情里那个混帐前身,放着这样的父母不要,偏要跑去当上门女婿,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可即便那样,刘海中到死最记挂的还是他。按原本的走向,前身结婚时,老两口也是这般掏空了家底——哪怕儿子是去倒插门。在刘海中这样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老派人心里,这得是多深的念想,才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沉默片刻,刘光琪把钱轻轻推了回去,语气诚恳:「爸,妈,这钱你们收好。有些事我没细说——我现在是行政十六级,八级工程师。工作这一年多,工资丶补贴加上部里给的研发奖金,攒下的钱不比你们少。你们别为**心。」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蒙芸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若她真是只看重钱的姑娘,我也不会娶。我们俩心里都有数,今天回来,就是先跟你们透个风,让你们踏实。」
刘海中听到这儿,猛然抬起头,嘴唇微微发颤:「八……八级工程师?光齐,你又升了?」
记忆若是没有偏差,去年刘光琪才从助理工程师升到九级工程师吧?这才过去多久,竟又升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