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迷宫》的第一场放映，顾阳亲自站在门口当迎宾接待。
来的都是媒体和影评人，手里拿着笔杆子，那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可惜他不懂韩语，只会几句简单的招呼。但顾阳英语不错，大体上沟通没什麽障碍。
就在他和一个小日子的片商，叽哩哇啦乱侃时，有意外来客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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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闻导演？」
「怎麽不欢迎我？」
「那不能，你来这，咱场子就算有腕儿坐镇了。」
「哈哈，哥哥喜欢你这句话。」姜闻带着周蕴和他打招呼。
他们夫妻俩是出国来散心的，免得在国内天天被媒体堵着问东问西，那几乎是在姜闻的伤口上撒盐。
《太阳照常升起》这部被他寄予厚望的电影，继被坎城电影节「退货」之后，又在威尼斯颗粒无收。
最尴尬的是姜闻在出征威尼斯之前的饯行酒会上，讲了很多看似玩笑其实自信满满的「暗示」。
比如「谋事在人，成事在谋」，这个「谋」指的是张艺某，他是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
还有「张艺某没理由不为内地唯一一部入围影片在威尼斯得奖出力」...如此种种打包票的话。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老谋子把奖给了《色戒》。
现在回头看看姜闻在酒席上说的话，就很荒诞丶很有戏剧性。
偏偏电影的发行方丶博纳的于东，在上映前喊出「一亿」的票房口号。
姜闻自己也再三强调绝不会让投资方英皇亏本，每次媒体会都要提一提杨寿成，还让记者别把名字写错。
6000万的投资，也就比《集结号》少一丢丢。
九月下旬的时候，《太阳照常升起》公映了。如今半个月过去，总票房才勉强到一千万。
亏到姥姥家了，媒体一问一个不吱声。
电影节和票房双双失利，硬汉如姜闻也不得不出国避风头。
釜山很近，出来方便，回去也快。
参展的华语片就这麽两部，《红色康拜因》的文艺性在《太阳》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他想看点不一样的。
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姜闻对商业片已经不那麽排斥。
《心迷宫》听说在故事上很出彩，典型的商业片风格。能杀到釜山电影节，凭的是独具一格的手法。
姜文更感兴趣了，他也想拍一部既能拿奖，又有票房的电影。
站着把钱挣了，那才是爷们干的事。
他们在前排落座，电影很快就开始。
顾阳扫了眼观众席，坐了六成，很不错了。
一片开头就是大壮开面包车拉陈自立的那幕戏，但镜头一转又切到朱瑗瑗扮演的丽琴在家披麻戴孝。
大壮把车停下，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拿起了路边的那块石头。镜头给到丽琴家桌上的遗像，赫然是车上正在睡觉的陈自立。
嘶，有点意思啊，姜闻眼睛一亮。
开头就把悬念拉满，牢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
他转头看了眼周围，果然大家都紧盯着大银幕。
姜闻突然有种直觉，只要影片整体都能保持这种风格，结果一定不会差。
事实证明，《心迷宫》比他预想的还好。
不仅紧张刺激的剧情一环套一环，有些镜头更让他拍案叫绝。
就是单纯的漂亮，乡村野景在导演的构图中甚至有了诗意。
再配合荒诞的连环巧合，带来了极强的反差感，让人寒毛直立。
电影结束，过了好一会儿，影院中才响起掌声丶接着慢慢变得热烈。
顾阳带着剧组上台致谢，回答观众的疑问。
他趁机扫了眼影厅，人还是那麽多，几乎没有中场离席的。
到这里他终于松了口气，顾阳最怕自己把电影拍的太闷，那对票房来说是硬伤。
现在媒体的提问大多集中在故事和拍摄手法，这些问题比较专业，多由顾阳来回答。
偶尔也会有人问关于角色的事，朱亚闻很兴奋，说话都磕磕巴巴。
其实不仅是他，整个《心迷宫》剧组都很激动。
精心制作了几个月，现在电影终于和观众见面，看起来效果还不错，那种由内而外的成就感喷薄而出。
「你可真是给我个意外。」采访结束，姜闻走了过来。
「怎麽说姜导？」顾阳笑眯眯的问。
姜文直接竖起大拇指，「牛逼！」
「踏实了，有姜导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没得说，等电影在国内首映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呃，《心迷宫》没有首映礼，预算有限。」顾阳尴尬的回答。
「那我就替你吆喝两嗓子，这麽牛逼的电影不能埋没了。」
「大气！」顾阳也还了他一个大拇指。
姜闻大笑着离开，他心里在想，或许自己也该拍部那种，让大家看得懂，又从头笑到尾的影片。
第一场放映结束就有片商找上门，对比影展其他「闷片」，《心迷宫》无疑更受欢迎。
可惜这些人开价太低，泰国的二道贩子才出一万美元，就想拿下东南亚的版权。
顾阳推脱了，只说后面再谈。这个开价一点诚意没有，估计也是狮子大开口。
倒是美利坚的片商难得给了一个相对「较高」的报价，但顾阳依旧不满意。
「顾，十万美元对你这种小众题材的影片，已经是高价了。」托尼跟在顾阳身后喋喋不休。
「悬疑题材在北美确实小众，不过也有稳定的观影群体。我知道你不准备走院线，但录像带市场就可以为你带来丰厚的利润。」
「你想的太简单了，顾。线下发行也需要花大力气，换句话说也就是投入，投入就意味着风险...」
「托尼，要不我们先等一等？」
「哦，该死的，你这家伙很有野心。」托尼立马就领会了其中的意图。
「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顾阳耸耸肩没否认。
「好吧，我最多等你五天。要是没有理想的结果，今天这个价也保不住。」
「没问题。」
顾阳愿意赌一把，输了损失也不大。
不是他看不上十万美元，而是这个年代的华语电影，在海外真的能卖的上价。
老谋子那一代让华语电影第一次登上世界的舞台，给了别人探查大陆的窗口。
蒙了几十年厚厚的铁幕，因这些电影而有点打开的意思。
全世界眼光愿意看这个神秘之地的电影产出，海外的这些电影人总会对内地影片高看一眼。
你不深刻，人家都说你深刻，然后咔咔的把奖颁给你。
第五代导演在某种程度上吃了时代的红利，这一点老谋子自己都承认。
这种高看不仅来自海外，本土也十分推崇。
那个年代需要他们的作品，那种带着挑战意味的作品。
他们的姿态是这批人的成长经历和特殊情结所致，但是它和当时社会所呼唤的离经叛道遥相呼应。
当时没有商业这一块，电影只谈两样：艺术和政治。
评论界在这两点上，把第五代作品的内涵和意义放得很大，是整个时代的需求，所以成就了声名赫赫的第五代。
老谋子亲自说过：第五代导演的成功必须感谢时代，经历了磨难和反思，整个民族文化呈现出厚积薄发的态势。
作家提供了优秀的文学作品，一旦你的表现和社会的气氛丶情结有所呼应，就能得到巨大的掌声没。
但不管怎麽说第五代开创了属于华语电影自己的时代，「贾科长」这些后来的第六代，能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也是承接了他们带来的某些红利。
因为海外对内地依旧十分好奇，所以出海参展的电影往往都受到热捧。
要不然为什麽贾科长丶王小帅丶娄烨丶张元他们拍的电影，往往票房扑街，却依旧乐此不疲？
就是因为有海外买单，他们的成本光卖版权就能回本。
比如贾科长的《三峡好人》，在威尼斯卖了四五千万。不仅回本，还大赚。
这种红利，一直持续到现在。
顾阳觉得《心迷宫》还能再提一提价，反正海外的片商对华语电影有滤镜。
接下来的几天，《心迷宫》又放映了三场。良好的口碑渐渐扩散，到后面全都是座无虚席。
自然来问价的片商也越来越多，那个开一万美元的泰国片商，已经把价格提到了五万美元。
最勤快的还是托尼，鸡贼的他十分关注媒体对参展影片的评价，《心迷宫》称得上是有口皆碑。
「十五万美元，顾，真的不能再多了。」他言之凿凿。
「距离我们约定的五天时间，还没到呢。」顾阳慢悠悠的品着咖啡。
「我听说有的剧组已经接到通知了。」托尼意有所指。
「是吗？」顾阳依旧不急。
「顾，你这部电影不适合走电影节路线...」
「哦，等一下，我接个电话。」顾阳起身走向外面。
托尼透过玻璃窗，暗戳戳的往外瞧。很快他看到顾阳脸色露出笑容，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顾阳回到座位上。
「我是说你的电影很好，但可能不适合电影节。」
「你知道釜山最特别的地方在哪吗？」顾阳问。
「什麽？」
「它欢迎新人，欢迎刚刚踏入电影圈的新来者。我接到主办方的通知了，让我参加电影节的闭幕式。」
「哦，该死的！」托尼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