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一架从西安飞来的客机,平稳降落在燕京首都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带着凉意的微风灌了进来,驱散了舱内沉闷的空气。曹栎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第一个冲下了舷梯。
走出机场大厅,他立刻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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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曹栎?」黎燃的声音嘶哑而疲惫,背景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我到了,你们在哪儿?」曹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昊家……他喝多了,正撒酒疯呢……」
「地址发给我。」
曹栎挂断电话,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计程车。
「师傅,去朝阳区,定福庄。」
「好嘞!」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京片子,瞥了眼镜子里这个一脸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小伙子,赶早班飞机回来的?看你这样儿,是出差刚回来吧?」
曹栎没心情闲聊,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菁菁那张让他恶心的脸,和王富贵那副土大款的嘴脸。
他妈的,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报复心。
本以为分手拿钱,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安心搞事业,等以后翅膀硬了再慢慢炮制她。
没想到,她这麽快就反咬一口,而且咬得这麽准,这麽狠。
直接釜底抽薪,断了自己的资金来源。
这一招,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没有钱,什麽宁昊丶黎燃,什麽朱桠闻丶罗靳,什麽柏冰丶沈佳宜,全都是镜花水月。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他曹栎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任人宰割。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曹栎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天边也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
曹栎付了钱,凭着记忆找到了宁昊租住的那栋楼。
刚走到三楼,一股浓烈的丶混杂着烟味丶酒味和各种卤味熟食的古怪气味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他皱着眉,用力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黎燃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胡茬地出现在门口,看见曹栎,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将他拽了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
屋里的景象,比曹栎想像的还要惨烈。
小小的客厅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桌上丶地上全是花生壳丶鸡骨头和各种塑胶袋。空气里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直接送走。
而宁昊,正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花盆,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那副德行,跟个失足青年没什麽两样。
「我操,这是什麽情况?」曹栎被这场景镇住了。
「还能什麽情况,喝呗。」黎燃苦笑一声,从一堆瓶子里扒拉出两瓶还没开的啤酒,递给曹栎一瓶,「来,先走一个。」
曹栎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把一路上的燥火给压下去了一点。
「说吧,到底怎麽回事?热伊咤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曹栎抹了把嘴,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燃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下,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就跟曹栎猜的差不多,是热伊咤那姑娘嘴不严,在学校里碰见方菁菁,三两句话就把剧组的事给秃噜出去了。
方菁菁一听,曹栎不仅没因为跟她分手而消沉,反而还拉着宁昊和黎燃搞起了剧组,当上了制片人,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立刻就找到了那个张伟副导演,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一说。
那个张伟本来就因为被砸车的事对曹栎怀恨在心,现在一听,这不就是报仇的好机会吗?
巧就巧在,这个张伟,因为工作关系,竟然还真认识金鼎万豪的老板王富贵。
于是,第二天下午,就在宁昊他们带着演员在酒店宴会厅拍戏的时候,王富贵的助理,领着张伟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方菁菁,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黎燃喝了口酒,脸上露出愤怒又屈辱的神情,「那个姓王的助理,跟个太监似的,上来就跟宁昊说,王总决定撤资了,让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我当时就急了,上去问他怎麽回事,合同都签了,钱也打了,怎麽说撤就撤。」
「结果你猜怎麽着?」黎燃一拳砸在桌子上,「方菁菁那个贱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嘲热讽,说我们是什麽垃圾剧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看,纯粹是骗投资人的钱。」
「我操!」曹栎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他能想像得到,以宁昊那高傲的性子,当着那麽多学弟学妹的面被一个女人这麽指着鼻子骂,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还不算完。」黎燃的眼睛都红了,「旁边那个姓张的秃头,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说什麽宁昊是『票房毒药』,拍的片子一部比一部赔钱,谁投谁傻逼。还对着江颜她们几个女同学嬉皮笑脸地说,想出名就别跟着这帮穷学生瞎混了,他可以介绍她们去《无极》剧组,演个小角色,都比在这儿当女主角强。」
「当时朱桠闻和罗靳那几个小子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他,被我们几个死死给拉住了。那场面,乱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后来呢?」曹栎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后来,那个姓张的就跟王富贵那个土鳖通了电话,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麽,反正就是把咱们这个项目贬得一文不值,然后一个劲儿地吹《无极》,吹陈凯歌。说什麽那才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商业大片,还跟王富贵保证,只要他投钱,就能让他认识陈大导演,以后就是文化圈的人了。」
「王富贵那个没脑子的,当场就被忽悠瘸了,直接让助理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之内必须搬走,不然就要按酒店的市价收咱们的场地费。」
黎燃一口气说完,又狠狠灌了口酒,脸上满是颓然。
「人心散了,兄弟。剧组那帮学生,本来就是冲着宁昊的名头,还有你小子许诺的工资日结来的,现在投资人跑了,戏也拍不成了,一个个心里都憋着火呢。昨天闹了一下午,现在估计都在宿舍里等着信儿,看咱们是就地解散,还是怎麽样。」
曹栎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咒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手里的啤酒。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黎燃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个还在抱着花盆哼哼的宁昊。
曹栎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菁菁的动机是报复,张伟的动机是泄愤加拉皮条,而王富贵的动机,则是那个土老板骨子里对所谓「上流文化圈」的病态渴望。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外加一个冤大头。
张伟画的那张大饼,对王富贵来说,诱惑太大了。
一边是穷学生曹栎外加没名气的落魄导演宁昊,一边是能带他认识陈大导的「圈内人」张伟。
这选择题,用脚后跟都能做出来。
王富贵的背叛,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只是,曹栎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麽快,这麽突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宁昊,突然把怀里的花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脆响,花盆四分五裂。
宁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曹栎。
「钱!给老子找钱!」他指着曹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老子要拍!老子要拍《疯狂的石头》!老子要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谁他妈才是票房毒药!」
吼完这一嗓子,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