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将这张残片小心收好。这是重要的证据和线索。
他又在平台周围仔细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也没有隐藏的机关或暗道(除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他暂时不打算探索)。然后,他回到陈朵身边,拿出最后一点压缩饼乾,就着水,慢慢吃着,补充体力,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他和陈朵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立刻进行长途跋涉和激烈战斗。最好的选择,是找一个绝对安全丶隐蔽的地方,彻底休养恢复,然后再做打算。但勐拉镇是不能回去了,岩奔虽死,但他的残馀势力和「议会」可能留下的眼线还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回景洪或者内地?路途遥远,且容易暴露行踪。
就在聂凌风沉思之际,他怀中的那部「老鹰」给的加密通讯器,忽然传来了极其微弱丶断断续续的震动。这里深处地下,信号极差,但似乎有特殊的加密频段,勉强能接通。
聂凌风立刻拿出通讯器,走到洞口方向信号稍好的地方,按下接听。
「沙沙……聂……先生……陈朵姑娘……你们……可还……安全?」信号极差,声音失真严重,但依稀能听出,是「老鹰」那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
「我们还活着,但受了伤,需要休养。」聂凌风言简意赅,用最简洁的暗语说明情况,并报出了大致方位(勐拉镇西侧雨林深处,废弃矿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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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明白……坚持……救援……已安排……沙沙……『阿赞基』……可信……前往……他提供的……安全屋……坐标……沙沙……」
信号中断,但一个加密的坐标信息,已经传入了通讯器。
阿赞基?那个神秘的线人巫医?他提供了安全屋?是「老鹰」的安排,还是阿赞基自己的意思?
聂凌风快速权衡。阿赞基此人神秘莫测,对「喃姆洞」和「议会」的力量似乎都有了解,未必完全可信。但「老鹰」亲自指示,说明此人至少在「公司」和「破晓」的评估中,是值得信赖的,至少暂时是合作者。而且,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靠自己穿越雨林和边境,风险太大。
「赌一把。」聂凌风做出决定。他记下坐标,又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应该是在勐拉镇东北方向,更靠近中缅边境线的丶更加偏僻的山区。
他回到陈朵身边,又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陈朵再次醒了过来,这次,她的眼神清亮了不少,虽然依旧疲惫,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小声地说「饿」和「渴」了。(???????)
聂凌风将最后一点水和饼乾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完,气色又好了一些,才将情况和打算告诉了她。
陈朵听完,只是点点头,很乖地说:「嗯,听你的。那个老爷爷……虽然味道有点怪,但不臭。应该……不是坏蛋。」
连陈朵的直觉都这麽说,聂凌风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两人休息到天色完全大亮(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判断),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聂凌风背着依旧虚弱的陈朵(她坚持自己走,但被聂凌风不由分说地背了起来),沿着来时的矿道,小心地向外走去。
矿道中,那些暗红色的粘液和「会动的影子」已经消失无踪,仿佛随着邪神化身的湮灭,这些被污染催生的衍生物也一同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只有偶尔可见的战斗痕迹和散落的灰烬,证明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们花费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艰难地走出了废弃矿坑。重新沐浴在雨林潮湿闷热丶却充满生机的空气中,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聂凌风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陈朵,朝着阿赞基提供的安全屋坐标,再次踏入了茫茫的丶危机四伏的热带雨林。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缓慢而坚定,目标明确——休养生息,恢复力量,然后……继续追查「议会」的阴影,揭开这个世界的更多秘密。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又一次携手,从绝望与黑暗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第九十八章安全屋丶内视与「沉睡的神物」
雨林的午后,闷热而潮湿,仿佛一个巨大的丶正在缓慢发酵的蒸笼。阳光被层层叠叠丶几乎密不透风的墨绿色树冠切割丶过滤,落到地面时,只剩下一些破碎的丶晃动的丶带着毛边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盘根错节丶湿滑泥泞的土地。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草木腥甜气息,混合着泥土深处特有的丶略带腥气的湿润,以及无数微小生物活跃代谢产生的丶几乎察觉不到的丶却无处不在的「生命场」,构成了一片原始丶蛮荒丶充满勃勃生机却又危机四伏的背景。
聂凌风背着陈朵,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已经跋涉了将近四个小时。他的步伐很稳,但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尽量选择相对坚实或有落叶覆盖的落脚点,避开那些看似平坦丶实则可能是松软泥沼或隐藏着毒虫的区域。后背传来的重量很轻,陈朵很瘦,但她安静的呼吸和偶尔无意识蹭动他脖颈的小动作,让他时刻紧绷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按照阿赞基提供的坐标和通讯器上简陋的电子地图(信号时断时续),他们应该已经接近目的地了。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高大的望天木和绞杀榕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低矮丶但树冠更加浓密丶枝干扭曲如虬龙的不知名树种。地面上,厚厚的落叶层中,开始出现一些被精心清理丶用碎石简单铺设过的小径痕迹,虽然同样被苔藓和新生植物覆盖,但显然不是野兽踩踏出来的。空气中,除了雨林的固有气息,还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丶若有若无的丶类似某种草药焚烧后残留的清苦香气,与阿赞基身上那种混合了焦臭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自然丶更加……「乾净」。
是这里了。
聂凌风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前方不远处,一处被数棵巨大板状根树木环绕丶背靠着一面长满蕨类和藤蔓的陡峭岩壁的丶相对平坦的坡地上,隐约可见几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丶用竹子丶原木和茅草搭建的低矮房屋。房屋样式古朴,带着明显的傣族或边境少数民族风格,但结构异常坚固,屋顶的茅草厚实整齐,显然是经常维护。房屋周围,有一圈用削尖的木桩和带刺藤蔓简单围成的篱笆,篱笆上,挂着一些风乾的丶不知是动物头骨还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植物根茎,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神秘,甚至诡异。
没有明显的守卫,也没有犬吠。但聂凌风的感知告诉他,这片区域并非不设防。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树木丶藤蔓丶甚至脚下的土地,都隐隐构成了一种极其简单丶却与自然气息完美融合的丶类似「警戒法阵」的东西。任何带着明显恶意或强烈侵略性的生物闯入,恐怕都会立刻引发未知的反应。而且,空气中那股草药的清苦香气,似乎也带有某种安抚丶驱虫丶甚至……屏蔽感知的微弱效果。
「阿赞基老师!聂凌风携妹林朵,依约前来!」聂凌风没有贸然靠近篱笆,而是站在距离最近一栋竹屋大约二十米外,提高了声音,用尽量平和的语调喊道。他报出的是「林峰」和「林朵」的化名,但阿赞基应该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声音在静谧的雨林中传出很远,惊起了附近树冠上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
片刻的寂静后,中间那栋最大的竹屋,那扇用细竹条编成的丶挂着干辣椒和玉米的门帘,被一只枯瘦丶布满老人斑的手,从里面缓缓掀开。
阿赞基佝偻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丶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传统服饰,包着黑色头巾,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在午后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聂凌风,以及他背上的陈朵,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他们会是这副狼狈模样。
「进来吧。」阿赞基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转身,掀着门帘,示意他们进屋。
聂凌风不再犹豫,背着陈朵,快步走到竹屋前,弯腰钻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丶整洁,也……更加「奇异」。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屋顶几处特意留出的丶覆盖着透明油纸的「天窗」,透下几柱柔和的光线。空气里那股草药的清苦香气更加浓郁,还混合了晒乾香料的温暖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丶类似陈年木头和书籍的陈旧味道。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却透着一种古老的韵味和生活的智慧。竹制的桌椅床榻,打磨得光滑温润;墙边摆着几个巨大的陶瓮和竹编的筐篓,里面装着各种晒乾的草药丶种子丶矿石;墙壁上挂着一些用兽皮或粗布绘制着复杂图案和符号的卷轴,以及一些造型古朴丶用途不明的骨制或木制法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一个用整块黑色石头凿成的丶直径约一米的丶里面盛满了清澈泉水丶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植物叶子的石盆。石盆下方的地面,用白色石子镶嵌出一个简单的丶类似八卦但更加古老的图案。
这里不像是一个现代人的居所,更像是一位隐居在雨林深处丶与自然和神秘力量为伴的古老「萨满」或「巫医」的静修之地。
阿赞基指了指靠近石盆的一张铺着乾净兽皮的竹榻:「把她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