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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簪子代表什麽?

    江小川做了根竹簪。

    用的是后山最老的竹子,削了又削,磨了又磨。

    竹节的地方不好处理,他拿小刀一点点刮,刮得手指起了泡,泡破了,流血,他擦擦继续。

    做出来的簪子歪歪扭扭,一头粗一头细,簪身还有几道刮痕。

    他拿在手里看,左看右看,越看越丑。

    这怎麽送得出手。

    他把竹簪藏进怀里,没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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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田不易说要带他去河阳城。

    「师父,去干嘛?」江小川问。

    「买东西。」田不易说,眼睛没看他,「顺便透透气。」

    江小川眼睛亮了。能下山,能去河阳城,能看看外面。他高兴,但又有点心虚。想起上次去河阳城,被关半个月禁闭。

    田不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这次是跟我去,不是跟人私奔。」

    江小川脸一红,不说话了。

    两人御剑下山。田不易的剑宽,站上去稳稳的。

    江小川站在后面,抱着田不易的腰。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快后退。

    想起上次陆雪琪带他飞,也是这麽大的风,也是这麽抱着。

    他摇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河阳城还是老样子。城门高,街道挤,人声嘈杂。

    田不易带着他,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铺子前。

    铺子不大,门面旧,但里面摆的东西很亮。玉器,首饰,发簪,戒指,琳琅满目。

    「进去。」田不易说。

    江小川跟进去。掌柜的是个老头,看见田不易,赶紧迎上来。

    「仙师,您来了。」

    田不易点点头,指了指江小川。「给他挑件东西。送人的。」

    掌柜的看看江小川,又看看田不易,笑了。「送姑娘?」

    田不易没说话,算是默认。

    掌柜的领江小川到柜台前,指着里面一排排的簪子。「小仙师看看,这些都是新到的货。玉的,银的,木的,都有。」

    江小川趴在柜台上看。簪子很多,样式也多。有雕花的,有素面的,有镶宝石的,有挂流苏的。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挑哪个。

    「送什麽人?」掌柜的问。

    「师妹。」江小川说。

    「师妹啊。」掌柜的笑了,从柜台里拿出一根白玉簪,「这个好。玉质温润,样式也简单,小姑娘戴正好。」

    江小川接过簪子看。簪子是白玉的,通体雪白,簪头雕了朵小小的梅花,花瓣薄薄的,像真的。他拿在手里,凉凉的,滑滑的。

    「多少钱?」他问。

    掌柜的报了个数。江小川倒吸一口冷气。他没钱,一文钱都没有。他转头看田不易。

    田不易走过来,看了一眼簪子,点点头。「包起来。」

    掌柜的喜笑颜开,拿锦盒装好,递过来。田不易付了钱,接过盒子,塞进江小川手里。

    「给陆雪琪。」田不易说,「就当谢她教你。」

    江小川抱着盒子,盒子不重,但觉得沉甸甸的。他看看田不易,田不易没看他,在看别的东西。

    「师父……」江小川开口。

    「嗯?」

    「谢谢您。」

    田不易摆摆手。「谢什麽。一根簪子而已。」

    两人走出铺子。街上人挤人,田不易走在前面,江小川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田不易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就没想着给你师姐也买一件?」

    江小川一愣。「啊?」

    「啊什麽啊。」田不易瞪他,「陆雪琪有,你师姐没有?你觉得合适?」

    江小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确实没想到。田不易让他给陆雪琪买,他就买了。田灵儿……他真没想。

    田不易看他那傻样,叹了口气。「跟我来。」

    又回到铺子。掌柜的见他们回来,以为东西有问题,赶紧迎上来。

    「仙师,还有什麽吩咐?」

    「再挑一件。」田不易说,「给另一个师妹。」

    掌柜的会意,又领江小川到柜台前。这次江小川认真了。他一件一件看,看得很仔细。玉簪,银簪,木簪,他都看。看了半天,他看中一对银铃铛。铃铛很小,很精致,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拿起来摇一摇,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

    「这个。」江小川说。

    掌柜的接过,装进另一个锦盒。田不易付钱,接过盒子,又塞给江小川。

    「这个给灵儿。」他说,顿了顿,补充一句,「别说是我让买的。」

    江小川抱着两个盒子,点头。

    两人走出铺子,田不易没急着走,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他走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站住,看了很久。最后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点点头。

    「包起来。」

    江小川在旁边看着,心里一动。「师父,这是给师娘的吗?」

    田不易老脸一红,瞪他一眼。「多嘴。」

    江小川笑了。他看着田不易付钱,把胭脂盒小心翼翼收进怀里,那动作,那神态,像个毛头小子。

    回到大竹峰,江小川抱着两个盒子,不知道先送哪个。他在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盒子发呆。白玉簪给陆雪琪,银铃铛给田灵儿。都好看,都合适。但……他想起田不易的话。

    「陆雪琪有,你师姐没有?你觉得合适?」

    他觉得不合适。但他不知道该怎麽做。两个都送?会不会太……他挠挠头,决定不想了。先送陆雪琪,因为陆雪琪明天要来教他修炼。

     第二天下午,陆雪琪准时来了。她御剑落在后山,天琊在背,月白道袍一尘不染。江小川已经在等了,手里抱着那个装白玉簪的盒子。

    「陆师妹。」他迎上去。

    「江师兄。」陆雪琪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这是?」

    「给你的。」江小川把盒子递过去,有点紧张,「谢你教我修炼。」

    陆雪琪愣了一下。她接过盒子,没急着打开,手指在盒盖上摩挲。盒子是木头的,雕着简单的花纹,摸起来很光滑。

    「我能打开吗?」她问。

    「当然能。」江小川点头。

    陆雪琪打开盒子。白玉簪躺在锦缎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的梅花雕得很细,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她拿起簪子,簪身冰凉,触感细腻。

    「喜…喜欢吗?」江小川问,声音有点抖。

    陆雪琪没说话。她看着簪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江小川。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很喜欢。」

    江小川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陆雪琪把簪子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抱在怀里。她看着江小川,看了很久,然后说:「为什麽送我?」

    「谢你啊。」江小川说,「你教我这麽多,我没什麽能报答的,就……」

    「就送我这个?」陆雪琪打断他,唇角弯了弯,「你知道送女子簪子,是什麽意思吗?」

    江小川愣住。「什麽意思?」

    陆雪琪看着他茫然的脸,笑容更深了。她摇摇头。「没什麽。谢谢你的礼物。」

    她转身,御剑走了。飞了一段,又回头,冲江小川挥了挥手。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在阳光里飞舞。江小川看着她,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

    送完陆雪琪,江小川拿着另一个盒子去找田灵儿。田灵儿正在屋里练字,听见敲门声,喊「进来」。江小川推门进去,田灵儿抬头看他。

    「师姐。」江小川走过去,把盒子放在桌上,「给你的。」

    田灵儿放下笔,看着盒子。「什麽?」

    「打开看看。」江小川说。

    田灵儿打开盒子。银铃铛躺在里面,亮闪闪的。她拿起一个,摇了摇,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很好听。

    「哪来的?」她问。

    「河阳城买的。」江小川老实说,「师父带我去的。」

    田灵儿的手顿了顿。她把铃铛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推回给江小川。

    「我不要。」她说,声音硬邦邦的。

    江小川愣住。「为什麽?」

    「陆雪琪也有吗?」田灵儿问,眼睛盯着他。

    江小川心里一紧。「有……有啊。」

    「她是什麽?」

    「簪子。」江小川说,「白玉的,雕了梅花。」

    田灵儿不说话了。她看着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又把盒子拿回来,打开,拿出铃铛。她看着铃铛,手指在铃铛上摩挲,摩挲得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为什麽送她簪子,送我铃铛?」她问,声音低下去。

    江小川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挠挠头,想了半天,说:「簪子……好看。铃铛……也好听。都适合你们。」

    田灵儿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适合?你知道簪子代表什麽吗?」

    江小川又愣住。「代表什麽?」

    田灵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很涩。「算了。你什麽都不懂。」

    她把铃铛放回盒子,抱在怀里,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小川。

    「师姐?」江小川叫她。

    「你走吧。」田灵儿说,声音闷闷的,「我要练字了。」

    江小川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麽,只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田灵儿还站在窗边,背影挺得笔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关上门,走了。

    屋里,田灵儿抱着盒子,抱得很紧。铃铛在盒子里叮叮当当响,声音很小,但很刺耳。

    她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竹林,看着天上的云。眼睛很涩,但她没哭。

    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

    簪子是定情信物,铃铛是……是哄小孩的玩具。

    她打开盒子,拿出铃铛。铃铛很轻,很小,在她掌心躺着,亮闪闪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铃铛扔出窗外。铃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草丛里,没声音了。

    她看着空空的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狠狠把盒子砸在地上。盒子碎了,木片飞溅。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江小川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上发呆。小白跳上来,趴在他腿上,蹭他的手。江小川摸着它的毛,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不通。为什麽田灵儿不高兴?为什麽陆雪琪问他知不知道簪子代表什麽?簪子能代表什麽?不就是个头饰吗?

    他想起田不易的话。想起田不易给苏茹买胭脂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苏茹收到胭脂时,脸红了,笑了,笑得很好看。

    他心里一动,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没明白。

    他低头看小白,小白也抬头看他,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宝石。

    「小白。」他小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小白蹭了蹭他的手,没反应。

    江小川叹了口气,躺下,把小白搂进怀里。小白很乖,不动,任由他搂着。

    不想了,睡觉。

    窗外,天渐渐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江小川看着星星,看着看着,睡着了。梦里,他看见陆雪琪拿着白玉簪,对他笑。看见师父给师娘买胭脂,师娘脸红了,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