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水一样流,一晃又是月余。
大竹峰的日子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但又有些不一样。
守静堂前练功的弟子,多了两张新面孔。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是浓眉大眼丶眼神机灵的劲装少年,练功最是卖力,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气息也比刚上山时凝实了不少,正是新入门的林惊羽。
另一个是相貌普通丶眼神温厚的布衣少年,多数时间不在练功场,而是在厨房和膳堂之间忙碌,脸上常沾着点灶灰,笑起来有点憨,是张小凡。
林惊羽天资果然惊人,上山不过数月,在田不易的亲自指点和自身刻苦下,已到了玉清一层,让田不易大为欣慰,觉得总算给大竹峰捡到块好材料,私下没少跟苏茹夸「林惊羽是个可造之材」。
相比之下,张小凡就……平平无奇了。太极玄清道的第一层口诀背得磕磕绊绊,打坐时气息杂乱,引气入体更是艰难,几个月下来,连气感都时有时无。
田不易起初还耐心指点几句,后来见他进展实在缓慢,也就渐渐把重心放在了天资更好的林惊羽身上,对张小凡,只让他每日按时做功课,不强求了。
心里虽然有些不解这孩子的资质怎会如此普通,但想着既然带上山了,大竹峰也不多一张吃饭的嘴,便也由他去了。
江小川倒是挺喜欢张小凡。
这少年性子温吞,做事踏实,话不多,但眼里有活。
有次他练完剑饿得慌,去厨房找吃的,正碰上张小凡在试着热剩饭,随手切了点腌菜进去,胡乱翻炒几下,那味道竟出奇地香。江小川吃了一大碗,赞不绝口。
他忽然想起,书里好像提过,张小凡厨艺不错?
何止不错,在原着里简直是大竹峰的「食神」啊!
他看着眼前有些局促丶围着油腻围裙的张小凡,眼睛一亮。
「小凡,你这做饭的手艺,跟谁学的?」江小川凑到灶边问。
张小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没跟谁正经学过。就是在家时,看娘做饭,偶尔帮着打下手。上山后,杜师兄做饭……嗯……我怕浪费粮食,就试着弄弄。」
他说得含蓄,但江小川听懂了。
杜必书做饭的水平……嗯,只能说能吃。
「小凡,你想不想……以后专门负责咱们大竹峰的伙食?」江小川循循善诱。
「你看,咱们这麽多人,每天练功辛苦,要是能吃好点,对修炼也有帮助不是?你做饭有天赋,别浪费了。」
「啊?我?专门做饭?」张小凡愣住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江师兄,我还要练功呢,师父说……」
「练功不耽误啊。」江小川拍拍他肩膀。
「做饭也是修行嘛,修心。而且你看杜师兄,他做饭你烧火,也耽误他练功了?还不如你来做,让他专心去烧火……不是,专心去练功。」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原着里张小凡后来不就管了伙食吗?
还因此得了田不易不少好脸色。而且,大竹峰的胃,确实需要拯救了!
他当即去找了田不易。田不易正在喝茶,听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什麽「小凡厨艺天赋异禀」丶「改善伙食利于修行」丶「让杜必书专心练功不浪费人才」等等。
田不易端着茶杯,沉吟片刻。
老六杜必书的厨艺……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有个似乎还行的人选……
「你真觉得那张小凡做饭能行?」田不易问。
「肯定行!师父,您信我一次,让他试试。不行再换回来嘛。」江小川拍胸脯保证。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又想了想中午杜必书做的那盘黑乎乎的丶分不清是菜还是炭的玩意儿,最终点了点头。「那就让他试试。老六那边,我去说。」
于是,大竹峰的厨房悄然易主。
杜必书从掌勺大厨「荣升」为专职火工道人,负责烧火劈柴。
起初他还不太乐意,觉得自己「大厨」地位受到挑战,但吃了张小凡做的第一顿饭后,他就闭嘴了,甚至主动多劈了两捆柴。
张小凡正式走马上任。他确实在厨艺上有种奇异的天赋。
同样的食材,经他的手,味道就是不一样。简单的青菜能炒出清甜,普通的肉能炖得酥烂入味,连最寻常的白粥都能熬得米香四溢丶稠滑适口。
他还会自己琢磨,用后山采的野菌炖汤,用溪里捞的小鱼炸得酥脆,偶尔还能用有限的材料做出点花样点心。
不过月余,大竹峰上下,从田不易苏茹到最闹腾的杜必书,都深刻体会到了「由奢入俭难」是什麽意思。
吃了张小凡做的饭,再回想以前杜必书的手艺,那简直是不堪回首。
田不易在饭桌上默不作声地连添了三碗饭,最后摸着肚子,难得地对侍立在一旁有些忐忑的张小凡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张小凡激动得脸都红了,干活更卖力了。
虽然修炼依旧进展缓慢,但他找到了自己在大竹峰的位置和价值,每日忙忙碌碌,脸上憨厚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江小川对此很满意。
看,剧情虽然崩了,但有些美好的东西还是可以保留的嘛。
比如大竹峰和谐(?)的伙食,比如张小凡找到自己的路。
午后,守静堂后的空地上。
「小川,看招!」
田灵儿娇叱一声,琥珀朱绫如灵蛇出洞,化作一道红影,挟着破风之声,直卷江小川面门。
她今日穿了身利落的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英气,出手也比平日凌厉了几分。
江小川手持雪川剑,横剑格挡。
雪川剑身冰蓝银光流转,与红绫相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寒气与朱绫上的土灵之气相互抵消。
他手腕一翻,剑身贴着朱绫滑进,试图刺向田灵儿持绫的手腕。
这是他得到雪川剑后,第一次正式与人切磋。
对手是田灵儿,玉清五层,修为比他高一点点,琥珀朱绫更是早年苏茹的成名法宝,威力不俗。
江小川心里有点紧张,更有点……束手束脚。
他怕伤到田灵儿。雪川剑的锋利和冰雷之力,他这些天自己练时体会颇深,轻轻一划就能在青石上留下深痕。灵儿师姐虽然修为高,但毕竟是女子,又是自己人……
心里这麽想着,出剑就少了三分果决,多了两分犹豫。雪川剑的威力,也只敢使出五六成。
田灵儿却似乎看出了他的顾忌,柳眉一竖,手中朱绫舞得更急,红影重重,如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缠向江小川。「小川!认真点!你这软绵绵的剑,给我挠痒痒吗?」
江小川被她说得脸一红,一咬牙,雪川剑上雷纹微亮,一道细微的银色电弧窜出,劈在袭来的朱绫上。
朱绫微微一滞,但立刻红光更盛,将那电弧吞噬。
田灵儿手腕一抖,朱绫如附骨之疽,趁着江小川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之际,猛地缠上了雪川剑的剑身!
「不好!」江小川心里一咯噔,想抽剑,但朱绫缠得极紧,且一股灼热柔韧的力道顺着朱绫传来,让他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他想催动雪川剑的冰雷之力震开朱绫,又怕力道控制不好反伤到田灵儿,就这麽一犹豫,田灵儿已然发力!
「撒手!」
红绫一绞,一扯!
江小川只觉得虎口剧痛,雪川剑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锵」的一声,斜插在几步外的泥地上,剑身兀自嗡嗡轻颤,蓝白光芒闪烁,似乎有些委屈。
江小川握着发麻的右手腕,看着地上插着的雪川,又看看对面收绫而立丶微微喘气的田灵儿,脸垮了下来。「我输了。」
田灵儿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他面前,捡起雪川剑,递还给他,语气带着责备,但眼里有关切:「你刚才怎麽回事?畏畏缩缩的,雪川的威力一半都没使出来吧?是怕伤到我?」
「我……」江小川接过剑,低下头,默认了。
「笨蛋!」田灵儿伸手戳了一下他额头,力道不轻。
「比试切磋,自然要全力以赴,否则如何进步?我有琥珀朱绫护身,玉清五层的修为是摆设吗?哪有那麽容易受伤?你越是这样束手束脚,才越容易出意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那麽弱,需要你让着?」
「不是!绝对不是!」江小川连忙抬头,急急解释。
「灵儿师姐你很厉害的!是我……是我自己没控制好,对不起。」
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样子,田灵儿心里那点失落散去,又有些想笑。
这个呆子。她正要再说点什麽,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他说得对,你刚才,确实未尽全力。」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不知何时,陆雪琪已静静站在不远处一株老松下。
月白道袍,天琊在背,清冷的眸子正看着江小川,或者说,看着他手中的雪川剑。阳光透过松针,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田灵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心底默默吐槽:又来了!这个陆雪琪,怎麽又来了?三天两头往大竹峰跑,烦不烦啊!小竹峰是没地方待了吗?
江小川也有些意外:「陆师妹?你怎麽来了?」
「路过。」陆雪琪简短地回答,目光从雪川剑移到他脸上,「你的雪川,温养得如何了?」
「还……还行。」江小川说,有点心虚。刚才一战,雪川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主要是他这个主人太废。
「刚才一战,我看见了。」陆雪琪走过来,在距离两人几步外停下,语气平淡地分析。
「你过于顾忌,未将雪川冰雷之力的特性发挥出来。冰主困滞迟缓,雷主迅疾麻痹,面对田师妹的朱绫,你当以冰气迟缓其势,以雷劲干扰其灵,而非一味格挡,更不该让其轻易近身缠上剑身。」
她看向田灵儿,微微颔首:「田师妹的朱绫运用娴熟,以柔克刚,时机把握得不错。」
田灵儿听着她这番冷静到近乎刻板的点评,心里那点因为获胜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没了,反而有点憋闷。
好像自己赢的不是靠本事,而是因为对方太菜?她哼了一声,没接话。
陆雪琪也不在意,重新看向江小川:「雪川初成,你与它尚需磨合。剑修之道,在于人剑合一,心意相通。你心存顾虑,剑意便不纯,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
「你若想尽快掌握雪川,明日起,每日午后,我可来与你对练。」
「啊?这……太麻烦陆师妹了吧?」江小川受宠若惊,又觉得不好意思。陆雪琪平时修炼也很忙的。
「不麻烦。」陆雪琪摇头,语气理所当然,「帮你,就是帮我。」
这话有点怪,但江小川没深想,只当她是客气。
田灵儿却听得心头火起。帮你就是帮我?什麽意思?宣誓主权吗?
她上前一步,挡在江小川身前半步,瞪着陆雪琪:「陆师姐好意心领了。不过指导小川练剑,有我就可以了。我是他师姐,指导他天经地义,就不劳陆师姐费心,总是往我们大竹峰跑了。」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大竹峰」。
陆雪琪平静地迎上田灵儿带着敌意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同门切磋,取长补短,并无不可。况且,雪川剑性特殊,我的天琊亦是冰属,或许更能助他体会其中关窍。田师妹的朱绫属火,与雪川相克,练习时难免束手束脚,不利于他掌握剑性。」
她说得有理有据,把田灵儿堵得一时语塞。确实,属性相克,刚才打起来她就觉得有点别扭,那冰雷之气让她很不舒服。
「那也不用天天来!」田灵儿咬牙。
「修行贵在坚持,日日锤炼,方有进益。」陆雪琪淡淡道。
目光转向江小川,带着询问。
「江师兄以为呢?」
江小川看看面色不愉的田灵儿,又看看神色平静但眼神坚持的陆雪琪,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陆雪琪说得有道理,跟高手对练,肯定进步更快。
可灵儿师姐明显不高兴了……
「我……我都行。」他最终憋出这麽一句,试图和稀泥。
田灵儿气得跺了跺脚,狠狠瞪了江小川一眼,又瞪向陆雪琪,丢下一句「随便你!」,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江小川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又不知道说什麽,只好尴尬地看向陆雪琪。
陆雪琪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道:「明日午后,此地。」
说完,也转身御剑而去,留下江小川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对着手里的雪川剑发愁。
唉,这都什麽事儿啊。他叹了口气,归剑入体,也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没注意到,远处厨房的窗户后,张小凡正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偷偷看着这边,脸上带着憨厚的丶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更远处,杜必书正一边劈柴,一边跟旁边的何大智嘀嘀咕咕:「老何,你看老七这……啧啧,桃花劫啊。」
何大智扶了扶眼镜,高深莫测地一笑:「非也非也,此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杜必书:「……说人话!」
「意思就是,老七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何大智摇头晃脑,抱着他的宝贝书走了。
杜必书挠挠头,看着江小川蔫头耷脑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劈他的柴。心里想着,明天小凡做什麽好吃的呢?昨天的红烧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