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通天峰,玉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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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空气里仿佛凝着冰渣。
田不易的脸黑如锅底,在殿内来回踱步的步子又急又重,踩得地面咚咚作响,赤焰仙剑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苏茹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方已经有些湿了的绢帕,眉头深锁,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急。
水月大师面沉如水,端坐不动,可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握座椅扶手的丶指节泛白的手,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曾叔常丶商正梁丶天云道人等首座也皆在列,个个脸色肃然。
道玄真人坐于上首,手中捏着一封刚由鬼王宗使者送来的措辞客气的玉简,指尖在光滑的玉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幽深。
「掌门师兄!还等什麽?!」
田不易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焦躁和愤怒而有些嘶哑。
「我弟子被掳去已经整整五日了!鬼王宗那帮妖人,能安什麽好心?陆师侄孤身前去,至今也没有确切消息传回!谁知道那帮疯子会对我青云弟子做什麽?我请求立刻点齐人马,杀上狐岐山,踏平鬼王宗,救回弟子!」
「田师弟,冷静!」
道玄真人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
「鬼王宗的玉简上说,江师侄是他们『请』去的客人,只因碧瑶少主与他……颇为投缘,想留他多住几日。并保证绝不会伤他分毫。此事,已非简单掳掠,更牵扯到……男女私情。」
他顿了顿,将玉简放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若我们大军压境,强行要人,一则师出无名,二则逼急了鬼王宗,恐对江师侄不利。陆师侄已在前方交涉,她心思缜密,修为高深,当知轻重。我们需给她时间,也需……静观其变。」
「投缘?多住几日?放他娘的屁!」
田不易气得口不择言。
「那妖女分明是强抢!老七他……他怎麽可能跟魔教妖女投缘!定是被胁迫的!掌门师兄,难道我们就这麽干等着?万一老七他……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声音哽住,眼圈有些发红。
苏茹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低声劝慰,自己却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水月大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掌门师兄所言有理。
此刻强攻,绝非上策。
雪琪既已前去,我们当信她。
只是,鬼王宗态度暧昧,拖延时日,恐另有图谋。
我们也不能全无准备。是否可暗中派出精锐小队,潜入狐岐山附近,伺机接应?」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水月师妹所言甚是。齐昊。」
「弟子在。」齐昊上前一步。
「你即刻挑选二十名机警弟子,由你亲自率领,乔装改扮,潜入狐岐山外围百里范围,密切监视鬼王宗动向,并与陆师侄保持联系,相机接应。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切以江师侄安全为首要。」
「是!」齐昊领命,立刻转身出殿安排。
「曾师弟,商师弟。」道玄又看向曾叔常和商正梁,「联络外援之事,就劳烦二位师弟费心。务必隐秘,不可让鬼王宗察觉。」
「掌门师兄放心。」曾叔常丶商正梁拱手应下。
安排已定,众人心中稍安,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和屈辱感,却挥之不去。
青云门堂堂正道魁首,门下杰出弟子竟被魔教妖女公然掳走,还要如此投鼠忌器,委实憋闷。
田不易重重坐回椅子,苏茹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无声滑落。
狐岐山,鬼王寝殿。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填满了宽敞却显得有些空旷的殿宇,空气里有种陈年的丶混合了檀香和淡淡药草的味道。
鬼王万人往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主峰轮廓,眉头深锁。
小痴坐在他身后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脸上写满了忧虑。
「万人往,你说……瑶儿她,到底是怎麽了?」
小痴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颤,
「那江小川,我看着倒是个端正孩子,可瑶儿她……她那样子,不像是喜欢,倒像是……着了魔。
绑回来,关起来,还用强……这丶这哪是我们女儿会做的事?
我总觉得,瑶儿这次回来,变了许多。
看人的眼神,有时候冷得让我害怕。
还有那根烧火棍……她什麽时候得了这等凶戾之物?又怎能驾驭得了?」
鬼王缓缓转过身,走到小痴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也满是凝重和不解。
「瑶儿的变化,我亦察觉。」他沉声道,语气带着困惑。
「自她数月前那次独自外出归来,便有些不同。修为突飞猛进,性子也越发执拗。
对那江小川……仿佛势在必得,甚至不惜与那青云门彻底交恶。
至于噬魂棒……」
他眼神一凝。
「此物不知,但似乎融合两大极凶极戾的法宝,戾气极重,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心神。
瑶儿能得其认主,本是机缘,可我观她运用之时,虽能驾驭,但心性似乎也受其影响,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偏激和戾气。」
她抬起头,看着鬼王,眼中泪光盈盈:
「万人往,我害怕。
我怕瑶儿越陷越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我怕那江小川若有个好歹,青云门不会善罢甘休。
我更怕……怕瑶儿被那噬魂棒影响了心性,走上邪路……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啊!」
鬼王将妻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沉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
瑶儿是我们的女儿,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护她周全。
此事……确实棘手。
青云门那边,暂时还能用言语稳住。陆雪琪和小白前辈,都不是易与之辈。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会让人看好瑶儿,也看好那江小川,尽量不让事情恶化。至于瑶儿的心结……」
他叹了口气,「恐怕,只能她自己想通了。」
狐岐山,阴煞洞。
终年阴风惨惨,血腥气混合着腐臭,经年不散。
洞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映得洞内鬼影幢幢。
幽姬一身黑衣,面覆黑纱,如同暗夜的影子,静静立在洞窟深处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上。
她面前,站着刚刚结束今日「功课」丶脸色微微发白丶但眼神却比刚来时坚定了许多的金瓶儿。
金瓶儿身上那套粗布衣裙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裁剪合体的墨绿色劲装,衬得她身段玲珑,又添了几分利落。
只是此刻,她手中握着的一柄造型奇诡丶泛着淡淡粉红色光晕的短刺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曾擦拭乾净的黑红色血污。
短刺名「紫芒」,是鬼王亲自出手,混合数种珍贵毒物,耗时三日为她炼制的本命法宝雏形,虽未完全成形,但已初显灵异,与她修炼的功法隐隐相合。
「感觉如何?」幽姬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空旷的洞窟中回响。
金瓶儿抬手,看着短刺上的血污,又看了看不远处角落里那几具刚刚被她亲手了结的丶生前作恶多端丶被鬼王宗擒来的凶徒尸体,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和死亡气息,让她胃部有些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握力量丶决定他人生死的丶冰冷而真实的触感。
「回幽姨,」她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却并非恐惧。
「弟子已按照您传授的『奼女媚心诀』第一层心法,配合紫芒,运转了三个周天。灵力运转顺畅,与此地阴煞之气隐隐相合。只是……杀戮之时,心中仍有滞碍。」
「滞碍?」幽姬淡淡道,「是觉得他们可怜?还是觉得杀戮不对?」
金瓶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并非可怜。这些人,据您所说,皆是奸淫掳掠丶杀人如麻的恶徒,死有馀辜。只是……」
她握紧了紫芒。
「只是弟子想起娘亲病重时,那些人欺我孤儿寡母,逼我卖身时的嘴脸……与这些恶徒,并无不同。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或许……才是这世道的真相。
只是,弟子仍需习惯。」
幽姬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此女心性坚韧,悟性亦佳,更难得的是,经历苦难后并未沉沦,反而能迅速认清现实,适应这弱肉强食的法则。
少主眼光,确实不错。
「习惯就好。」
幽姬说,「修真界,正魔两道,说到底,不过是力量与利益的角逐。
仁义道德,是强者约束弱者的工具,也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
你想要不再被人欺凌,想要保护重要的人,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唯有握紧手中的力量。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成为你的弱点。」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是,对不该动情的人。」
金瓶儿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幽姬。她自然明白幽姬指的是谁。
那位将她从泥淖中拉出丶给予她新生和力量的碧瑶师姐,还有……那个被师姐用那种极端方式留在身边丶清秀温和却总带着茫然无措的青云少年。
「弟子明白。」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弟子蒙师姐大恩,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弟子会勤加修炼,早日成为师姐的助力。」
幽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
她转身,朝着洞外走去:「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后,将『奼女媚心诀』第一层心法再运转九遍,巩固根基。三日后,来此,我传你第二层,以及一套配合紫芒的刺杀之术。」
「是,谢幽姨指点。」金瓶儿恭敬行礼,目送幽姬黑色的身影融入洞外的黑暗。
她站在原地,又看了看手中的紫芒,和地上的尸体,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也转身离开了这阴森冰冷的洞窟。
只是转身的刹那,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那日石室内,江小川被缚在床,昏迷不醒却依旧难掩清秀的脸,还有碧瑶师姐看着他时,那混合着疯狂丶绝望和深藏柔情的眼神。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师姐给的。
师姐要的,她便会尽力去争取,去守护。
哪怕……与天下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