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大竹峰上,气氛微妙又「和谐」。
江小川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美人,偏生这钢丝还越走越细,晃得他心惊胆战。
碧瑶似乎真的把那天他的话听进去了,不再整日死气沉沉丶哀怨自怜,也不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丶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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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试着找回以前那种……属于鬼王宗少主碧瑶的灵动和傲气,虽然依旧带着点偏执的底色,但至少,看起来「正常」多了。
她会跟田灵儿斗嘴,虽然十句里有八句能把田灵儿气得跳脚。
她会故意在小白的狐狸形态路过时,「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尖,然后在小白龇牙怒视时,露出一个娇蛮又得意的笑。
她甚至偶尔会「碰巧」出现在江小川练完剑丶口乾舌燥的时候,递上一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丶冰镇好的酸梅汤。
在他愕然接过时,又飞快地扭过头,耳根微红,哼一声:「看你可怜,顺手罢了!」
江小川捧着那碗冰凉爽口的酸梅汤,看着碧瑶故作高傲丶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忐忑和期待的侧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怕,还是有点怕。
但好像……也没那麽怕了?
至少这样的碧瑶,鲜活,生动,虽然依旧不好惹,但总比之前那种死寂的绝望,让人看着舒服些。
他甚至偶尔会觉得,她这副傲娇别扭的样子,其实……还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赶紧掐灭,不敢深想。
田灵儿是最开心的那个。
小川回来了,虽然多了几个「讨厌」的女人,但至少,他不再躲着自己,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说话,甚至(在碧瑶刺激下)会抱抱她!
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也足够让她高兴好几天了。
她依旧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江小川身边,练功也更勤快了,似乎想证明自己也不差。
只是每次看到陆雪琪给江小川「开小灶」,或者碧瑶又「碰巧」做了什麽,她还是会鼓起腮帮子,像只护食的小仓鼠。
小白则依旧是我行我素,大部分时间维持着狐狸形态,趴在江小川肩头丶怀里或者被窝里,慵懒地晒太阳丶打盹。
偶尔化成人形,就必然要撩拨江小川一番,言语挑逗,眼波流转,动作暧昧,不把江小川弄得面红耳赤丶落荒而逃绝不罢休。
江小川抗议过无数次,小白总是眨着无辜的银眸:「怎麽啦?姐姐我喜欢你,亲近你,有错吗?」
江小川无言以对,只能暗自咬牙,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这妖女,打不过,说不过,躲还躲不掉!
守静堂前,竹林边,何大智丶杜必书丶张小凡几人凑在一起,一边假装打扫,一边眼睛不住地往远处空地上那「诡异」又「养眼」的场景瞟。
「啧啧,你们看老七,」何大智摇着他那把破扇子,啧啧有声,脸上写满了八卦和羡慕(?)。
「左边是陆师姐『悉心指导』,右边是灵儿师妹『红袖添香』,肩膀上还趴着个银毛狐狸(他们还不知道小白能化形),时不时鬼王宗的碧瑶少主还要来『送个温暖』……这齐人之福,啧啧啧,了不得啊了不得!」
杜必书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翻白眼:「什麽齐人之福,我看是水深火热!你没看老七那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开了染坊似的!要我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何大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消受不起!一个陆师姐就够我喝一壶了,再加上那几位……嘶,想想都腿软!老七这是上辈子造了什麽孽,还是积了什麽德啊?」
张小凡憨憨地插嘴:「江师兄……他好像挺累的。昨天我半夜起来,还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发呆,唉声叹气的。」
「能不累吗?」杜必书吐出瓜子皮,一脸同情。
「心累!肾……咳,反正哪儿都累!你看看大师兄,跟文敏师姐,那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多好!再看看老七这……好家夥,四面楚歌啊!我都替他愁得慌!」
吴大义抱着一捆柴火路过,憨厚地插了一句:「老七……不容易。」
郑大礼和吕大信深有同感地点头。
几个师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看向江小川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羡慕(一点点),有担忧,还有浓浓的好奇:这出大戏,到底会怎麽收场?
小竹峰,望月台。
水月大师一袭白衣,立于崖边,山风吹动她的衣袂,面容清冷如昔,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柔和。
她望着云海翻腾,不知在想些什麽。
陆雪琪静静立在她身后,天琊在她身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师父。」陆雪琪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丶直接的意味。
「嗯?」水月没有回头。
「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追。」陆雪琪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等,是等不来的。」
水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陆雪琪也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你……」水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倒是……直接。」
「弟子只是不想重蹈覆辙。」陆雪琪道,目光投向云海深处,仿佛穿透了时光。
「有些遗憾,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水月沉默。
她知道陆雪琪指的是什麽,也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当年她与万剑一……不就是因为种种顾忌丶犹豫丶等待,最终错过,抱憾终身吗?
这丫头,是在用这种方式,点醒她,也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水月的声音有些乾涩,但看着陆雪琪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依稀相似的丶清冷绝艳的脸,和眼中那份比她当年更加决绝坚定的光芒。
心里那层冰封了数十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倒是你……你自己的事,一团乱麻,理清了吗?」
陆雪琪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灵力微吐。
一道古朴丶沧桑丶甚至有些粗糙的石质剑影,缓缓在她掌心凝聚丶浮现。
那石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通体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华,也没有任何凌厉的气息,就像路边随便捡的一块长条石头。
然而,就在这石剑虚影出现的刹那,水月大师瞳孔骤缩,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清冷瞬间破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麽极其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东西,声音都变了调:
「这丶这是……诛仙?!你怎麽会……它怎麽会在你手里?!道玄师兄他……」
陆雪琪手一握,石剑虚影消散。
她看着失态的师父,平静地说:「它选择了我。师父,我的事,我能处理。您和万师伯的事,您也可以。」
水月死死地盯着陆雪琪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徒弟。
许久,她才长长地丶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罢了,罢了……」水月挥了挥手,转过身,重新面对云海,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苍凉。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也懒得管了。只是……雪琪,诛仙非同小可,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陆雪琪躬身一礼,转身,月白身影飘然离去,步伐坚定。
水月独自站在崖边,山风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望着云海,眼中翻涌着数十年的爱恨情仇,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丶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