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只觉得心累。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需要发泄!
需要把心里这团乱麻和无处安放的烦躁,用最直接的方式轰出去!
「碧瑶!」他忽然转头,看向碧瑶,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来!打一架!」
碧瑶正沉浸在「瑶儿」那声称呼带来的隐秘喜悦中,冷不丁被他点名,愣了一下:「打一架?」
「对!打一架!」江小川抽出雪川剑,冰蓝的剑光映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
「就用你那个烧火棍!我们好好打一场!」
碧瑶看着他,幽绿的眸子闪了闪,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带着点邪气,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手腕一翻,那根黑乎乎的丶貌不惊人的烧火棍便出现在她手中。
「好啊。」她轻轻甩了甩噬魂,带起一阵阴风,「对付你,用这烧火棍,就够了。」
「少瞧不起人!」江小川被她的态度激起了火气,清叱一声,雪川剑蓝光大盛,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疾刺向碧瑶!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一出手就是全力,「冰魄雷音」剑诀催动到极致,剑气森寒,隐隐有风雷之声。
碧瑶眼中绿芒一闪,不闪不避,噬魂棍横扫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直接的一记横扫千军!
棍身之上,幽绿的光芒吞吐,带着一股阴森狂暴的凶戾之气,隐隐有鬼哭之音!
「铛——!」
剑棍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江小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雪川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雪川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碧瑶却只是身形晃了晃,噬魂棍在她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棍尖斜指地面,幽绿的眸子盯着江小川,带着挑衅:「就这?」
江小川咬紧牙关,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他怒吼一声,再次揉身扑上,剑光霍霍,将「冰魄雷音」的几重变化施展得淋漓尽致,冰寒剑气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罩向碧瑶。
碧瑶轻笑一声,噬魂棍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或点或扫,或挑或砸,招式古朴笨拙,却带着一种一力降十会的霸道!
每一棍都势大力沉,精准地击打在雪川剑最难受的受力点上,将江小川精妙的剑招一一破去。
棍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竹叶尘土,隐隐有厉鬼呼啸之声相随,摄人心魄。
江小川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憋屈。
碧瑶的修为本就比他高,战斗经验更是比他丰富太多,加上噬魂棍这等凶煞之宝,威力绝伦。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被碧瑶的棍影完全压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雪川剑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他的灵力消耗极快,手臂酸痛欲裂,虎口已经崩裂,渗出血丝。
「砰!」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重劈,江小川横剑格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单膝跪地,雪川剑「铛啷」一声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上。
噬魂棍带着阴风,停在了他头顶三寸之处,幽绿的棍尖几乎触到他的头发。
碧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间微微见汗,呼吸却依旧平稳。
幽绿的眸子里闪着兴奋和某种近乎残忍的光芒(当然,是对敌人那种),但看向江小川时,又迅速化为一抹得意和促狭:「服不服?」
江小川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抬头,瞪着碧瑶,眼神里全是不服和憋屈:「不服!有本事不用那破棍子!」
「破棍子?」碧瑶挑眉,收回噬魂,在手里掂了掂,笑容带着邪气,「它可是很喜欢你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忽然蹲下身,凑近江小川,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汗水和灰尘。
动作居然带着点罕见的温柔,声音也放软了些,「打疼了没?」
江小川:「……」
他浑身一僵,看着近在咫尺的碧瑶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战斗兴奋和此刻的温柔,还有她身上混合着淡淡汗味和幽香的气息。
心里那点憋屈和不服,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算什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对,是把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然后再来嘘寒问暖?
这比单纯的挑衅更让人难受!感觉自己像被戏弄了!
他一把拍开碧瑶的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又踉跄了一下。
碧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她的手很稳,带着微凉的温度。
「放开!」江小川恼羞成怒。
「不放。」碧瑶学着他之前对陆雪琪(?)的口气,嘴角噙着笑,扶着他手臂的手却没松,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支撑住他有些发软的身体。
「输了就要认。不过……」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热气。
「看你被打得这麽惨,姐姐请你喝酸梅汤,冰镇的,怎麽样?」
「不怎麽样!」江小川气得想吐血,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观战的田灵儿,脑子一热,喊道:「灵儿!帮帮我!我们一起上!」
田灵儿早就看得跃跃欲试,又有点担心江小川,此刻听到他召唤,眼睛一亮,立刻抽出琥珀朱绫,娇叱一声:「碧瑶!看招!」
琥珀朱绫化作一道红光,如灵蛇出洞,直取碧瑶面门!
碧瑶似乎早有所料,松开江小川。
噬魂棍回身一扫,精准地荡开琥珀朱绫。
幽绿的眸子看向江小川,里面却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笑意。
她扬声笑道:「江小川!你不讲武德!说好单挑,居然找帮手!」
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眼神亮晶晶的,仿佛被激发了更大的战意。
她手腕一抖,噬魂棍上幽光大盛,竟是要以一敌二!
「对付你这妖女,讲什麽武德!」江小川也豁出去了,捡起雪川剑,顾不上虎口疼痛,再次催动灵力,与田灵儿一左一右,夹攻碧瑶!
一时间,空地上剑气纵横,红光漫天,黑气森森,打得热闹非凡。
碧瑶虽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噬魂棍舞得泼水不进,竟还隐隐有压制两人的趋势。她的笑声在竹林中回荡,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陆雪琪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场混战,清冷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握着天琊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白则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把瓜子,悠闲地磕着,银眸中满是兴味,嘴里还点评着:
「这招不错……哟,小川川差点被打到屁股……灵儿妹妹这珠绫用得有点软啊……」
最后,自然是江小川和田灵儿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而碧瑶也只是额头见汗,呼吸微促,依旧神完气足。
她收回噬魂,看着互相搀扶着丶狼狈不堪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明艳动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哼道:「两个打一个,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打得还算痛快。下次再找你们玩儿~」
说着,她冲江小川眨了眨眼,那眼神,得意,挑衅,又带着一种江小川看不懂的丶近乎纵容的柔和。
然后,便心情颇好地转身,哼着小调走了。
江小川和田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
这碧瑶,真是……让人又恨又……额,说不清。
……
空桑山,万蝠古窟深处。
这里阴气森森,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蝠粪腥臊。昔日炼血堂的老巢,如今更显破败阴森。
十几道身影正在窟内一处相对宽敞的洞厅中对峙。
一边,是以年老大丶美艳少妇丶姜老三丶刘镐为首的十多名炼血堂残馀弟子,人人带伤,神色惊惶。
另一边,则只有两人。
当先一人,身着黑衣,面覆轻纱,身姿高挑曼妙,正是幽姬。
她静静立在那里。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在她身后半步,站着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是金瓶儿。
她手中把玩着一对紫色的丶形如新月的短刃,刃锋流转着妖异的紫芒,正是「紫芒」刃。
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冰冷锐利,像毒蛇的信子,在炼血堂众人身上扫过。
洞厅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死状凄惨,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处隐有紫气缠绕,显然是死于紫芒刃下。
浓郁的血腥气,正是从此而来。
「年老大,考虑得如何了?」幽姬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冰冷的压力。
「鬼王宗念在昔日同属圣教一脉,给你们一条生路。归顺,或者,死。」
年老大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身边那美艳少妇更是花容失色,紧紧抓着年老大的手臂。
姜老三和刘镐也是面如土色,眼神闪烁。
刚才,就是这个面覆黑纱的女人,还有她身后那个看似甜美丶出手却狠辣无比的少女,如同鬼魅般潜入,以雷霆手段,瞬间击杀了数名誓死不降的死硬分子。
那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那少女的紫芒刃,诡谲刁钻,防不胜防,已有好几人饮恨刃下。
「幽……幽姬大人,」年老大声音乾涩,带着颤抖。
「我们……我们愿意归顺鬼王宗!愿意为鬼王陛下效力!只求……只求饶我等性命!」
「很好。」幽姬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目光扫过年老大身后的十几人,淡淡道:「既入我鬼王宗门下,便需守我宗规矩。若有二心,下场犹如此獠。」
她话音刚落,金瓶儿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一道妖异的紫芒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只见一名躲在人群后丶眼神闪烁丶正偷偷摸向怀中某物的炼血堂弟子,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他怀中,一枚黑色的丶刻着骷髅头的传讯玉符滚落在地。
「野狗道人,你竟还想向长生堂报信?」金瓶儿的身影在另一边缓缓浮现,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如霜,「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其馀炼血堂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片,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等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
年老大等人也是面无人色,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幽姬不再看他们,对金瓶儿道:「剩下的事,你来处理。清理乾净,带他们回狐岐山。」
「是,幽姨。」金瓶儿恭敬应道,收起紫芒刃,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甜美可人的笑容,只是眼底的冰冷,让跪伏在地的炼血堂众人不寒而栗。
幽姬微微点头,黑纱下的目光,似乎望向了青云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古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