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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如何做,在你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

    陆雪琪依旧没来大竹峰,但江小川总能「偶然」发现,他练功的竹林边,会放着用油纸包好的丶还温热的点心,有时是几块精致的糕点,有时是晒得恰到好处的肉乾。

    味道是他熟悉的那种。

    有时候,在他修炼遇到瓶颈,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张写着简明扼要指点的小纸条,会出现在他常坐的石头上。

    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她没出现,可又无处不在。

    田灵儿依旧活泼,拉着他练功,跟他讲大竹峰的趣事,偷偷塞给他她自己做的丶味道时好时坏的「爱心」点心。

    只是偶尔,她笑着笑着,眼神会突然黯淡一下,又很快亮起来,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碧瑶来得也勤,有时是找他「切磋」。

    单方面揍他。

    有时是拉他去后山「看风景」。

    其实就是干坐着,有时是「顺路」带点山下的零嘴。

    她不再总提陆雪琪,也不怎麽逼他,就只是在他旁边待着,存在感强烈。

    小白大部分时间还是狐狸形态,赖在他身边,睡觉,晒太阳,偶尔捣捣乱。

    化成人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丶笑眯眯丶时不时撩他一下的样子,好像什麽都没变。

    可江小川知道,什麽都变了。

    陆雪琪那些话,像一道分水岭,把他之前那种浑浑噩噩丶被动接受的状态,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口子。

    他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她们的好,却又给不了任何承诺。

    他开始刻意减少和她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练功时,尽量找师兄弟们一起。

    吃饭时,埋头苦吃,不接话茬。

    下山去河阳城,也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匆匆买了需要的东西就回,甚至……他绕开了「归家」小馆所在的那条巷子。

    他怕见到玲珑温柔洞悉的眼神,怕自己那点混乱的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他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四处碰壁,找不到出口。

    修为卡在玉清五层,纹丝不动。心不静,气难平,做什麽都不得劲。

    ……

    这天,他实在烦闷,又一个人跑到后山僻静处,对着山崖下翻腾的云海,胡乱挥剑,发泄似的。

    剑光凌乱,毫无章法,搅得周围竹叶纷飞。

    「剑意浮躁,下盘虚浮,灵力散而不聚。你这样练,再练一百年也突破不了玉清五层。」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像冰水浇头,瞬间让江小川的动作僵住。

    他握着雪川剑,慢慢转身。

    陆雪琪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天琊剑静静悬在腰间。

    她脸上没什麽表情,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好像那天晚上在小竹峰门口,说出那些近乎偏执疯狂话语的,是另一个人。

    江小川喉咙发乾,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陆雪琪也不在意,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刚才练剑的空地,随手摺了一根细竹枝。「看好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抖,那根普普通通的竹枝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嗡」一声轻响。没有动用灵力,只是最简单的起手式。

    可那姿态,那韵律,那竹枝尖端划过的轨迹,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流畅与精准,仿佛与周围的风,飘落的竹叶,都融为了一体。

    「太极玄清道,根基在『静』,在『稳』。心不静,则气不稳。气不稳,则力散。力散,则剑意浮。」

    她一边说,一边用竹枝演示着最基础的剑招,劈丶刺丶撩丶挂丶点丶崩……动作不快,却每一式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摒弃杂念,眼观剑,剑随意,意守丹田。灵力运转,当如溪流,绵绵不绝,汇聚于一点,而非四处冲撞。」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像是在讲解最普通的剑理。

    可江小川看着,听着,却觉得那些困扰自己多日的滞涩之处,仿佛被这简简单单的演示和话语,轻轻点拨开了。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动作,调整呼吸,凝聚心神,手中的雪川剑似乎也轻灵了几分。

    一套基础剑式演示完,陆雪琪停下,竹枝垂下,看向他:「看懂了吗?」

    江小川下意识点头,又立刻摇头:「好像……懂了点,又好像……」

    「练一遍。」陆雪琪打断他,退开几步,给他让出地方。

    江小川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回忆着她刚才的动作和韵律,起手,挥剑。

    这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生涩,但那股浮躁凌乱的感觉淡了。

    陆雪琪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时出声纠正。

    「手腕下沉三分。」

    「步子跟上,腰发力。」

    「眼神,盯住剑尖。」

    「灵力,收,不要外放。」

    她的指点简洁直接,没有多馀的话。

    江小川照做,渐渐沉浸进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觉得酣畅淋漓。

    那些压在心头的烦闷,似乎也随着汗水挥洒出去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江小川收剑,吐出一口浊气,感觉通体舒泰。

    他转头看向陆雪琪,她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目清冷,仿佛刚才那个耐心指导他的人不是她。

    「谢谢。」江小川低声道,这句感谢是真心的。

    陆雪琪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的问题,在于心不定。心不定,则万事难成。修炼如此,其他事,亦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看向远处云海,声音没什麽起伏,「我言尽于此。如何做,在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像从未出现过。

    江小川站在原地,握着尚有微温的雪川剑,看着空荡荡的竹林小径,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是什麽意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先是用狠话吓住他,现在又来指点他修炼?

    她到底想怎麽样?

    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如何做,在你。

    如何做?他能怎麽做?

    选一个?伤害另外几个?

    或者……谁都不选,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直到把所有人都拖垮?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小川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迷雾。

    陆雪琪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横亘在他面前,告诉他此路不通。

    碧瑶像一团不熄的火,在身边燃烧,告诉他她在等。

    田灵儿像一道温暖的阳光,一直照耀着他,告诉他回头是岸。

    小白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环绕着他,告诉他随遇而安。

    而他,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冰与火,光与风之间乱撞,找不到方向。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