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高坐上首,眉头微锁。下方,田不易丶水月丶曾叔常丶齐昊垂手肃立。
「东海流波山一带,近来魔教馀孽活动频繁,似有图谋。」
道玄声音沉缓,「长生堂丶万毒门丶合欢派皆有异动,恐对天下苍生不利。我意,遣大竹峰丶小竹峰丶风回峰丶龙首峰各遣精锐弟子,前往查探,相机行事,挫其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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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不易抱拳:「掌门师兄所言甚是……」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清冷女声:「弟子陆雪琪,求见掌门师伯。」
众人望去。
陆雪琪一袭月白道袍,步入殿中,神色平静,对众人行礼。
「雪琪,你来的正好。」道玄道,「流波山一事,你……」
「弟子愿一人往。」陆雪琪打断,声音不大,却清晰。
道玄微怔:「你一人?」
「是。」
「胡闹!」田不易吹胡子瞪眼,「流波山如今龙潭虎穴,你一个小丫头……」
「弟子一人,足矣。」陆雪琪看向道玄,眼神清澈坚定,「请掌门师伯允准。」
道玄沉吟,目光锐利地打量她:「雪琪,你修为虽进境神速,但魔教妖人诡谲,非比寻常。你……」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灵力微吐。
一柄剑,自她掌心缓缓凝聚丶浮现。
那剑……
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通体灰扑扑,像是随便从路边捡来的长条石头,粗粝,古朴,没有任何光华,也感觉不到丝毫锋锐气息。
可就在这柄「石剑」出现的刹那——
「嗡——!」
田不易丶曾叔常丶齐昊脸色骤变,骇然望向陆雪琪掌心那柄灰扑扑的石剑。
道玄真人更是「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瞳孔紧缩,脸上那数百年修炼出的古井无波瞬间破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石剑:「这丶这是……诛仙?真正的……诛仙古剑?你怎麽会……非太清境界不可掌握!你……」
他话说不下去了。
眼前这柄看似普通的石剑,其上流淌的那种苍凉丶古老丶仿佛能开天辟地丶又带着无边戾气的剑意,他绝不会认错!
这正是青云门镇派之宝,非太清境界不得掌控,非太清境界无法驱使的诛仙古剑!
可它怎麽会……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手中?还如此……温顺?
陆雪琪手一握,石剑消散。玉清殿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她看着道玄,语气依旧平淡:「弟子自有缘法。流波山之事,请师伯交予弟子。一人前往,反不易打草惊蛇。」
道玄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师侄。
过了许久,他才像被抽乾了力气般,缓缓坐回椅中,声音乾涩:「你……你既有此等……机缘,也罢。流波山,便由你去。但需谨记,诛仙非同小可,戾气惊人,务必……善用。」
「弟子明白。」陆雪琪躬身。
「去吧。」道玄挥挥手,闭上眼,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一切。
陆雪琪行礼告退,月白身影飘然出殿。
殿内一片死寂。田不易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诛仙古剑……认主了?还是个小丫头?这世道,到底怎麽了?
离开玉清殿,陆雪琪没有回小竹峰,而是径直去了大竹峰。她找到正在后山对着瀑布练剑的江小川。
「雪琪?」江小川收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自从那晚之后,两人之间总隔着层说不清的尴尬和距离。
她主动来找他,倒是少见。
陆雪琪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雪川剑上:「你的剑,借我一用。」
「借剑?」江小川一愣,「你不是有天琊?」
「天琊需温养。此次下山,用你的剑。」陆雪琪语气自然。
江小川看着雪川剑。
冰蓝银白的剑身,在阳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这剑是她帮他炼制的,耗费心血无数。
他犹豫了一下,把剑递过去:「你能用吗?会不会……不顺手?」
陆雪琪接过雪川,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脊。一股微妙的丶血脉相连般的悸动传来。
她注入一丝灵力,雪川剑「嗡」地一声清鸣,蓝光大放,竟比在江小川手中时更加璀璨灵动,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可以。」陆雪琪道,抬眼看他,「此剑与我,有缘。」
江小川看着她熟练地挽了个剑花,雪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这剑……好像更喜欢她?
他甩开这个念头,问:「你要下山?去哪儿?做什麽?」
「流波山。处理些杂事。」陆雪琪言简意赅,将雪川归鞘,悬在腰间,与天琊并列。一冰蓝,一湛蓝,竟奇异地和谐。「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即回。」
「哦。」江小川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空。
她要走了?
虽然平时也未必天天见,可知道她在小竹峰,在附近,总觉得……有点底。
现在她要离开青云山,去那麽远的地方……
「自己小心。」他闷声道。
陆雪琪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麽一闪而过。
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御起天琊,化作一道湛蓝剑光,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江小川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她碰过的衣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陆雪琪走了。大竹峰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但另外几位,可没闲着。
碧瑶来得更勤了。
今天带包糖炒栗子,明天「顺路」指正他剑招里的破绽(虽然她自己用的是棍),后天拉他去后山「探讨」正魔两道功法的优劣(虽然主要是吹嘘鬼王宗功法多麽玄妙)。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反而有点像……朋友?
或者说,是志在必得丶但懂得迂回的猎手。
「喂,江小川,你看这招『鬼哭神嚎』,是不是比你那软绵绵的『冰魄雷音』厉害多了?」碧瑶挥舞着噬魂,带起道道虚影,得意地挑眉。
「厉害个屁,邪门歪道。」江小川撇嘴,手上木剑却不自觉模仿着她刚才的发力技巧。
「邪门歪道也能打疼你!」碧瑶哼道,眼中却带着笑意。
她喜欢看他这样,嘴上不服,身体却很诚实地偷师。
这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小白依旧是那副慵懒做派。大部分时间窝在他身边当狐狸,偶尔化成人形,就变着法子「调戏」他。
不是「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他身上,非要亲手帮他擦(擦着擦着就不对劲了,嗯),就是「练功累了」非要他背着回去(然后在他耳边吹气),再不然就是晚上故意用冰凉的手脚把他弄醒,然后一脸无辜地说「好冷,借我暖暖」。
江小川从最初的羞愤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或者把她冰凉的手脚塞回她自己的被窝,然后倒头继续睡。
小白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仿佛逗弄他是人生最大乐事。
……
河阳城,「归家」小馆。
玲珑坐在窗边,望着巷口。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念川蹲在柜台后,认认真真地擦拭着每一个碗,擦得鋥亮,然后摆得整整齐齐。
「娘,爹今天会来吗?」龙念川擦完最后一个碗,抬头,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玲珑收回目光,轻轻摇头:「不知道。也许……不会吧。」
「为什麽?」龙念川不解,「爹明明喜欢吃娘做的饭。他说好吃的。」
玲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飘渺:「因为他有他的事,有他的……牵绊。我们不能总盼着他来。」
「可是我想爹了。」龙念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玲珑走过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念儿乖。该来的,总会来。我们等着便是。」
她望向青云山的方向,星眸深邃。她感应到陆雪琪离开了青云,带着一股令她也微微心悸的锋锐气息,去了东方。
是为了他吗?把他隔绝在危险之外?
倒是个果断的性子。
也好。玲珑想。
少一个最强势的在一旁虎视眈眈,或许……她可以多做些打算了。
这一世,她不想再只是远远看着。
……
小竹峰后山,祖师祠堂。
水月提着一个食盒,轻轻推开祠堂的门。
万剑一正在院中扫地,闻声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平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宁静。
「来了。」他放下扫帚,接过食盒。
「嗯。」水月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走到廊下,在往常坐的那张长椅上坐下。
两人之间,已无需太多言语。
万剑一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小菜和米饭。
他慢慢吃着,水月就在一旁静静陪着。
阳光透过古松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偏殿静室方向,传来低低的丶规律的声音。苍松还在那里,日复一日,忏悔。
水月和万剑一仿佛都没听到,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丶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光。
有些错,需要一生去赎。
有些情,错过了一次,便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他们都很清楚。
……
东海,流波山。
雾气弥漫,礁石嶙峋,海浪拍岸,声如雷鸣。
一处隐蔽的海蚀洞内,幽姬静静立于阴影中,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
金瓶儿悄无声息地滑入洞中,单膝跪地。
「幽姨。查清了。长生堂玉阳子座下弟子七人,万毒门毒神门下五人,合欢派三妙夫人亲传弟子三人,已抵达流波山北麓『黑鸦礁』。似乎在布置某种阵法,具体用途不明。另,附近海域有夔牛出没的痕迹,但尚未发现其巢穴。」
幽姬面具后的眼睛寒光一闪:「继续盯着。阵法……夔牛……看来所图非小。我们那边有何消息?」
「宗主传讯,长生堂和万毒门近期对资源分配颇有微词,合欢派态度暧昧。让我们便宜行事,必要时……可清除隐患。」金瓶儿声音冰冷。
幽姬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去吧,小心些,莫要暴露。此地水浑,让那几派先斗着。」
「是。」金瓶儿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洞外浓雾,消失不见。
幽姬望向洞外翻涌的海雾,黑纱下的目光幽深。流波山……好像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