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日子，对江小川而言，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身边总是很「热闹」，虽然这热闹时常让他招架不住。
痛苦的是，陆雪琪盯着他修炼盯得极紧，那「神剑御雷真诀」的起手式，他练了千百遍，依旧只能引动一丝微弱的电流，在剑尖噼啪两下就没了，离召唤九天雷霆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日午后，他又在后山瀑布边苦练。
陆雪琪抱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但江小川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一紧张，灵力运转又岔了气，雪川剑上那点可怜的电光「滋啦」一声熄灭了，差点把自己手腕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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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宁，气息浮躁。」陆雪琪的声音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瀑布轰鸣，「再练五十遍。」
江小川苦着脸，不敢反驳，只好重新凝神，举起雪川剑。
一遍，两遍，三遍……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手臂开始发酸。
练到第三十几遍时，他有些心浮气躁，一个转身动作大了点，脚下被一块湿滑的鹅卵石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倒去，手里的雪川剑也脱手飞出。
陆雪琪身形一闪，已到他身后，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背，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飞出的雪川剑摄回手中。
「谢丶谢谢……」江小川惊魂未定，后背靠在陆雪琪手臂上，能感觉到那手臂纤细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刚想站直，陆雪琪却已松了手，将雪川剑递还给他。
「专心。」她只说了两个字，便退开一步，依旧看着他。
江小川接过剑，讪讪地应了一声，继续练习。
也许是刚才差点摔倒，心跳还没平复，也许是陆雪琪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如有实质，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动作也有些僵硬。
又练了十几遍，陆雪琪忽然开口：「停。」
江小川如蒙大赦，停下动作，用袖子抹了把汗，看向她。
陆雪琪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过雪川剑。
「看好了。」
她说着，随意地挽了个剑花，然后剑指苍穹，动作行云流水，与江小川刚才的笨拙滞涩截然不同。
虽然她并未真正运转心法召唤神雷，但那起手式的神韵丶姿态丶以及引而不发的凌厉气势，已让江小川看得目不转睛。
「此处，灵力当如溪流汇海，引而不发，蓄势待动。你方才灵力奔涌太急，未至剑尖，已散了三成。」
陆雪琪一边说，一边缓缓解说要点，甚至伸手，虚点在他手腕丶肩颈几处穴位，「气走少阳，过璇玑，聚于……」
她靠得极近，清冷的梅香幽幽传来，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他耳廓。
江小川听得认真，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指引，抬手比划，想找到那种「引而不发」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没注意到自己抬手时，手肘无意中向后碰到了什麽。
软软的，弹弹的，触感惊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瀑布的轰鸣，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江小川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手肘，又缓缓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陆雪琪。
陆雪琪的身体也僵住了。
她清冷绝美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映出江小川呆若木鸡的脸，还有震惊丶慌乱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握着天琊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小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连后退好几步，差点又绊倒。
「对丶对不起！雪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丶我刚才没注意！我……」他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死了要死了！他刚才碰到哪里了？
那是能随便碰的地方吗陆雪琪不会一剑劈了他吧？
陆雪琪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从最初的震惊慌乱，慢慢变得幽深，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眼底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看着江小川手足无措丶脸红得像要滴血的样子，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无妨。」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但已尽力维持着平静，「继续练。」
「啊？还丶还练？」江小川傻眼了，发生了这种事，还怎麽练？
「练。」陆雪琪转过身，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挺直却隐约有些紧绷的背影，「今日不练完，不许回去。」
江小川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意外触碰的柔软弹腻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有点慌，有点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捡起雪川剑，老老实实地继续练习。
只是动作越发僵硬，错误百出。
陆雪琪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再纠正，也没有回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麽。
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终于被强行平复下去。
只是耳根的红，一时半会儿还退不下去。
江小川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却反覆浮现刚才的画面，还有……上次在飞剑上，她说的「道歉只用嘴说吗」，以及那个冰凉又滚烫的吻。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停下动作，转身，朝着陆雪琪的背影，低低喊了一声：「雪琪。」
陆雪琪身形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何事？」
江小川走上前几步，离她还有两三步远，停下。
他心跳得厉害，脸也烧得慌，但还是鼓足勇气，小声道：「刚才……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说完，他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像是做了贼一样，转身就跑，连雪川剑都忘了拿，一溜烟就消失在后山竹林里，只留下踉跄的脚步声。
陆雪琪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被触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点汗意，还有他身上特有的丶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那感觉，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从脸颊窜过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到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点烫。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向江小川消失的方向，月白的道袍下，胸口微微起伏。
清冷的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甚。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慌乱，羞恼，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和悸动。
这个小混蛋！
他丶他居然……居然敢偷袭！
还跑得那麽快！
陆雪琪站在原地，山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袂，她却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她几百岁的心理年纪，什麽风浪没见过，什麽亲密没经历过。
可面对这个「什麽都不知道」的丶青涩笨拙的少年一次次无意或有意的撩拨，她竟然还是会像个小姑娘一样，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咬了咬下唇，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捡起被江小川丢在地上的雪川剑。
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汗湿。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陆雪琪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握紧了两把剑（天琊和雪川），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小竹峰方向。
背影依旧挺直清冷，只是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些，带着点仓皇。
她得回去冷静一下。
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追上去，把那个撩完就跑的小混蛋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有些「道歉」，不是亲一下脸颊就能算了的。
江小川一路狂奔回大竹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脸上滚烫，心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刚才做了什麽？
他居然亲了陆雪琪！
虽然是脸！
虽然不是故意的……好吧，是故意的！
但他就是……就是脑子一热！
觉得用嘴道歉更「诚恳」！
完蛋了！
陆雪琪肯定生气了！
她刚才都没理他，肯定是气坏了！
她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会不会觉得他是登徒子？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转了几圈。
不行，得想办法赔罪！
光亲一下脸肯定不够！
得送点什麽东西……送什麽好呢？
陆雪琪喜欢什麽？
她好像除了练剑，没什麽特别的喜好。
哦，对，她好像挺喜欢梅花的？
小竹峰后山就有片梅林，可那是水月师叔的，不能折。
送剑穗？太普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