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年滑过去了。
午后,江小川坐在廊下的老位置,手里拿着本闲书,半天没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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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洋洋地晒着,他却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目光无意识地瞟向小竹峰的方向。
月瑶接任首座后,回栖云峰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他知道女儿担子重,修为也高,没什麽可担心的,可就是……有点想她了。
想听她清脆地叫「爹爹」,想看她被碧瑶和小白逗得又羞又恼的模样,可又怕打扰她,听说小竹峰近来事务也不少。
「想月瑶了?」陆雪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不知何时坐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瓜果,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江小川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含糊道:「有点。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忙不忙,吃得好不好。」
陆雪琪拿起帕子,很自然地擦掉他嘴角一点汁水,眼神温柔:「月瑶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若真想她,我去信让她抽空回来一趟。」
「别,」江小川连忙摆手,「她正事要紧。我就是……随口说说。」
陆雪琪看着他,没再说什麽,只是将瓜果碟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湛蓝流光,如流星坠地,划破长空,径直落在栖云峰竹楼前的空地上。
剑光散去,露出一道高挑窈窕的月白身影。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着,眉目清冷如画,气质卓然,正是江月瑶,只是此刻,她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爹!娘!我回来啦!」
声音清脆,像山泉叮咚,瞬间打破了竹楼的宁静。
江小川「噌」地站起身,手里的瓜差点掉地上。陆雪琪也微微睁大了眼。
月瑶将食盒往旁边石桌上一放,几步就跨上廊阶,张开手臂,朝着江小川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爹!想死我了!」
江小川被女儿抱了个满怀,鼻尖瞬间盈满她身上清冽的丶带着淡淡檀香的好闻气息,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有点发热,手臂抬起,轻轻回抱住女儿。
月瑶真的长大了,身量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抱着他时,他能感觉到女儿柔韧有力的手臂和挺拔的肩背,心里那点空落,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有点哽。
月瑶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又转向旁边的陆雪琪,也张开手臂:「娘!」
陆雪琪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也伸手抱了抱女儿,只是抱得比江小川克制些,很快便松开。
她抬手,替月瑶理了理鬓边一丝被风吹乱的发,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才轻声道:「瘦了点。小竹峰的饭食不合胃口?」
「没有,娘,我好着呢!」月瑶笑着挽住陆雪琪的胳膊,又看向还傻站着的江小川,眼睛弯成月牙。
「就是想你们了,正好得空,就回来看看!」
陆雪琪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点淡淡的丶不易察觉的酸意:
「月瑶长大了,是首座了,行事……也当更稳重些。这般扑过来,叫人看了,不像话。」
江小川正沉浸在女儿归家的喜悦里,闻言下意识点头:「雪琪说得对,月瑶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得注意点……」
话说到一半,对上女儿瞬间垮下来的丶带着点委屈的小脸,又赶紧改口,「呃……不过在家嘛,也没外人,没事,没事!」
月瑶立刻冲陆雪琪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吐了吐舌头:「娘又吃醋了!爹都没说什麽!」
陆雪琪被女儿说中心事,耳根微微一红,别过脸去,不看他们,只淡淡道:「胡说什麽。我去给你倒茶。」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一丝。
月瑶看着娘亲「落荒而逃」的背影,捂着嘴偷笑,又凑到江小川身边,压低声音:「爹,你看娘,明明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江小川看着女儿狡黠灵动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哪里还顾得上「稳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就知道逗你娘。」
正说着,碧瑶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卷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月瑶!是月瑶回来了吗?」她手里还拿着把锅铲,系着围裙,显然是从灶间跑出来的。
「碧瑶娘!」月瑶眼睛一亮,张开手臂迎上去。
碧瑶丢开锅铲,一把抱住月瑶,用力拍了拍她的背:「臭丫头!还知道回来!想死碧瑶娘了!」她抱得很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想!当然想!」月瑶也紧紧回抱她,在碧瑶带着油烟味的颈窝蹭了蹭。
「碧瑶娘,你想我了没?」
「不想!」
碧瑶嘴硬,松开她,眼圈却有点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想你能一回来就钻灶间给你做好吃的?喏,你最爱吃的鱼,马上就好!」
小白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倚在廊柱上,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挑眉:「哟,我们小月瑶回来了?还以为你当了首座,就把我们这群『老家伙』忘了呢。」
「小白娘!」月瑶松开碧瑶,又扑向小白。
小白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丶甜暖的香气,月瑶抱着她,感觉像抱着一团柔软的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小白娘呀!小白娘还是这麽好看!」
「嘴甜。」
小白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在外面没被人欺负吧?」
「谁能欺负我呀?」
月瑶挺了挺胸,带着点小得意,随即又凑到小白耳边,用气声说:「就是……有点想小白娘酿的百花酿了。」
小白「噗嗤」笑出声,点了点她额头:「小馋猫,晚上给你开一坛。」
田灵儿和金瓶儿也闻声出来了,玲珑牵着已经长成小小少女丶却依旧眉目沉静的江安跟在后面,月瑶挨个抱过去,贴贴脸。
「灵儿娘!瓶儿娘!玲珑娘!安安!」
「月瑶姐姐!」江安仰着小脸,看着这个漂亮又厉害的姐姐,眼睛亮晶晶的。
「月瑶回来了就好,快进屋歇着。」田灵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也红了。
金瓶儿温柔地笑着,递过一杯温热的茶。
一时间,廊下被重逢的喜悦和暖意充满。月瑶被围在中间,问长问短,她眉飞色舞地说着小竹峰的趣事,说说修炼的感悟,说说山下听来的新鲜见闻。
清脆的笑声像银铃,洒满了栖云峰。
江流丶江念丶江欣也闻讯跑了过来。
几年过去,江流已是俊秀挺拔的少年,银发绿眸,继承了小白的美貌,性子却跳脱,只有在月瑶这个长姐面前,才会稍微收敛点顽皮,规规矩矩叫「大姐」。
江念也长高了不少,还是那副机灵鬼模样,只是看见月瑶,那双和碧瑶一模一样的眸子里,也盛满了亲近和依赖,乖乖叫「月瑶姐姐」。
江欣最是文静秀气,站在金瓶儿身边,小声唤「月瑶姐姐好」,脸颊微红。
月瑶挨个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些灵果点心分给他们,惹得几个小的欢呼雀跃。
连最是沉稳(或者说暴躁)的江安,也乖乖接了姐姐给的糖,小口小口吃着,眉眼弯弯。
月瑶陪着他,陪着一家人,度过了极其温暖充实的一天。
从午后闲话,到傍晚丰盛的家宴,再到夜里廊下纳凉,看星星,听月瑶说起些不算机密的宗门趣事。
直到夜深,月瑶才在陆雪琪的催促下,回自己从前的房间歇下。
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被褥上阳光和竹叶的乾净气息,月瑶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这里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至于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青云山下某个小镇,一身朴素青衫丶背负重剑的俊朗青年,刚刚顺手收拾了几个欺凌弱小的地痞,在百姓感激的目光和「少侠」的呼唤声中,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他抬头看了看青云山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思念,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嗯,用他爹江小川私下跟陆雪琪嘀咕的话来说就是:「男孩子嘛,皮实,就得放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才知道家的好。你看云舟,不也挺好?」
陆雪琪当时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念叨「云舟那臭小子也不知道传个信回来」。
当然,这话江小川是打死不会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