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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想给我下马威?这真皮沙发睡着真

    「嘭!」

    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被狠狠关上。

    带路的刘秘书那一脸的嫌弃怎麽也藏不住。他掏出手绢捂了捂那实际上根本没闻到的灰尘,然后指着门口那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地砖,语气生硬得跟审问犯人似的:

    「在那儿站好了!厂长正在里面批阅重要文件,没空搭理你。」

    「懂点规矩,别乱动,别乱看。这屋里的东西,碰坏哪怕一个茶杯盖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刘秘书都不带正眼瞧陈宇的,转身走到墙角属于他的小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张《工人日报》挡住脸,直接把陈宇当成了空气。

    这就叫「熬鹰」。

    是官场上对付刺头丶或者是下面来闹事的人最惯用的手段。

    先把人带到一个封闭丶威严丶且有些压抑的空间里,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不理你。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让你的焦虑丶恐惧一点点发酵。等到你站得腿发软丶心里发毛丶那股子闹事的劲头全泄光了,领导再出来,那是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屋里确实静。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的大摆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哒丶咔哒」声。

    陈宇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军大衣散发着一股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酸馊丶血腥和泥土味,在这间充满了墨香和茶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也不说话,就那麽低着头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秘书翻报纸的声音很响,但他始终没抬头看一眼陈宇。里间那扇通往杨大民真正办公区的门,也一直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其实杨大民就在里面。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茶,透过门缝的一点点缝隙,冷眼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他在等。

    等这个农村小子的心理防线崩溃。

    当挂钟的指针颤巍巍地走完了一整圈,分针再次指向顶端的时候。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杨大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差不多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时候,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子,估计早就站不住了,腿肚子该转筋了,心里该慌神了。这时候出去威吓一番,再加上点甜枣,保管让他干嘛他干嘛。

    杨大民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中山装衣领,端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架势,伸手拉开了里间的门。

    「咳咳。」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准备迎接那个瑟瑟发抖的盲流的求饶。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向门口那块地砖时,却愣住了。

    空的。

    人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轻微的丶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呼……嗤……」

    那是……打呼噜的声音?

    杨大民难以置信地猛转过头,视线看向了办公室待客区。

    那是一套他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丶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黑色进口真皮大沙发。

    此刻。

    那张他平时连灰尘都不让落的沙发上,正陷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陈宇。

    这小子不仅没站着,他甚至连坐都不是好好坐,简直就是在大字型地「瘫」在上面!

    他把那双沾满了红星四合院冻土丶黑煤灰丶烂泥,甚至可能还有早晨踩到狗屎的破棉鞋,毫无顾忌丶大咧咧地架在了那张擦得鋥明瓦亮的红木茶几上。

    鞋底的烂泥干了,一动弹,「哗啦哗啦」往下掉渣子,落得茶几和地毯上全是灰。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把那个充满头油味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真皮靠背里,还惬意地蹭了蹭,那是真把这儿当自家炕头了。

    嘴角甚至还流出了一丝晶莹的哈喇子,正滴在那昂贵的皮面上。

    「呼……」

    又是一声悠长的呼噜。

    睡着了。

    这小子居然在这个掌握着万人大厂生杀大权的厂长办公室里,在他被故意晾了一个小时来「熬鹰」的关头,舒舒服服丶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杨大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天灵盖,气得眼前一黑。

    这是什麽?

    这是对他这个厂长权威的极度蔑视!

    这是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是用那双沾满狗屎的鞋踩!

    旁边的刘秘书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刚才他看报纸看入迷了,加上陈宇动作轻,根本没发现这小子什麽时候蹿到沙发上去的。

    「你!你在干什麽?!」

    刘秘书一看杨厂长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报纸就冲过去,尖叫声都破了音:

    「谁让你坐那儿的?!」

    「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那是给领导坐的!」

    「你看看你那身泥!你那双破鞋!你把沙发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这一块皮!给我起来!」

    他伸手就要去拽陈宇的衣领。

    被吵醒的陈宇,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求饶。

    他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那只眼睛肿着,却是半眯着,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赖皮。

    「吵什麽吵……」

    陈宇哼唧了一声,身子非但没起来,反而还在那真皮沙发上又蹭了蹭,像只在大石头上蹭痒痒的赖皮狗:

    「领导……我也不想坐啊……」

    「这不……刚才站了一个钟头吗?」

    「我这早饭没吃饱,昨晚被你们厂的八级工打得浑身是伤,又在冷风里吹了半天,实在是站不住了,脑袋晕,可能是脑震荡发作了……」

    陈宇指了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脸的无辜加委屈:

    「您不是晾了我一个小时没空理我吗?我看这椅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借个光躺会儿。」

    「杨厂长,您是领导,又是长辈,总不能看着烈士家属晕倒在地上没人管吧?」

    「这沙发……挺软乎,比我那连床都没有的家强多了……真不错。」

    「放肆!!!」

    杨大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

    「哐」的一声。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泥点子都跳了起来。

    「这是什麽地方?!啊?!」

    「这是红星轧钢厂的行政中心!是国家机关的办公场所!」

    「不是你农村的猪圈!也不是你撒野的炕头!」

    杨大民指着陈宇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谈!给你留点脸面!」

    「现在看来,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泼皮!无赖!烂泥扶不上墙!」

    「给我滚起来!」

    「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