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就像是一场还没开锣就被砸了场子的戏,草草收场,却馀震不断。
张主任那几句话,哪里是立规矩?那分明就是拿着大耳刮子,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把易中海丶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个老家伙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往下撕,最后扔在地上还得吐口唾沫踩两脚。
寒风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转,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但那窃窃私语声就像是无数只苍蝇,围着这三个昔日的「大爷」嗡嗡乱叫。
「瞧瞧,这天算是变咯!」
「以后不用看一大爷脸色行事了,陈干事当组长,这可是官方认证的!」
「我看啊,这三个大爷早该下台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些话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比刚才那几杯劣质的莲花白还要烧心。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风言风语,他的眼珠子还死死地盯着张主任那即将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院那两间亮着崭新灯泡的正房。
不甘心啊!
那是真的不甘心!
他易中海为了聋老太太那两间房,忍辱负重了多少年?给老太太倒洗脚水,背着去看病,甚至还得防着老太太把好东西给别人。他图什麽?不就是图个「善始善终」,最后把那两间宽敞的大正房划拉到自己名下,将来给傻柱结婚用,或者自个儿养老用吗?
结果呢?
昨天人刚送走,今天房子就分了!
这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甚至连个让他去街道办活动活动丶哭哭穷的机会都没给!
「张主任!您留步!」
易中海终究还是没忍住,那股子要把本钱捞回来的赌徒心理占了上风。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踉跄着追了几步。
张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易中海,还有事?刚才会上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易中海喘着粗气,那一脸的褶子都在颤抖。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特别是看了一眼新来的那个孙志强,咬了咬牙,决定豁出这张老脸搏一把。
「张主任,关于后院老太太那两间房……我有话要说!」
易中海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悲切:「您是不知道啊,这十几年,老太太一直是我和翠兰(一大妈)照顾的。虽说老太太成分有问题,但我们那时候不知道啊!我们是把她当亲妈伺候的!」
「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老太太以前口头上可许诺过,等她百年之后,这房子是要留给我的。现在您二话不说就把房子分给别人了,这……这不合情理吧?」
这话一出,全院安静了。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里暗骂:老易这是疯了?跟公家讲条件?
孙志强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钢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的光,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老狗。
张主任听完,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易中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张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易中海一哆嗦。
「你也知道那是『口头许诺』?你是法盲吗?那是公房!是街道办的资产!龙氏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她拿国家的房子送人情?她配吗?」
「再说了!」张主任往前逼近了一步,其实咄咄逼人,「你还好意思提你照顾了十几年?龙氏隐瞒地主婆身份,要是深究起来,你这个管事一大爷,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知情不报?要是真不知道,说明你失职;要是知情不报,那你就是包庇罪!」
「我现在没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法外开恩了。你居然还敢跟我提房子?你是想去里面陪龙氏一起改造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是连珠炮一样,轰得易中海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我……」
易中海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没想到张主任这麽不讲情面,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还有!」
张主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指了指新搬来的孙志强:
「你刚才那眼神什麽意思?是不是觉得分配得太快了?是不是觉得里面有猫腻?」
易中海心虚地低下头,但他心里确实是这麽想的。
这也太快了!昨天查抄,今天入住,连那个两间打通的手续都办好了。要说这个孙志强背后没人,没走后门,打死他易中海都不信!
这年头,房子多紧俏啊?多少双职工挤在一间耳房里?这孙志强单身一个人,凭什麽分两间正房?
「我告诉你们!」张主任环视全院,「孙志强同志和王大力同志,那是符合组织分配流程的!特事特办,那是为了解决急需!你们要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污蔑组织决定,那就别怪我让他去学习班里好好清醒清醒!」
说完,张主任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易中海没敢再追。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新来的孙志强,正笑眯眯地给周围的邻居散烟,那副主人家的派头,刺得易中海眼睛生疼。
「一大爷……这……」
傻柱凑过来,看着垂头丧气的易中海,想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说什麽好。
刘海中背着手走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却又不得不装作同病相怜:「老易啊,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孙志强看着就不是善茬,采购科的,那都是人精。这一天时间就能把房子手续办下来,这关系……咱们惹不起啊。」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说:「就是,两间正房啊,打通了得多宽敞。这要是租出去……咳咳,我是说,这要是给咱们住多好。可惜了,咱们是没这个命咯。」
这三个老家伙,站在中院的风口里,看着人家搬新家丶换新颜,自个儿却像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回到屋里。
易中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傻柱给他倒了杯水,忍不住骂道:「爸,那张主任也太欺负人了!还有那个孙志强,一看就是个走后门的!凭什麽啊?老太太那房子,明明是咱们……」
「闭嘴!」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阴狠得吓人:「还嫌不够丢人吗?再说房子,你想让我进去陪老太太?」
傻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易中海端起水杯,手都在抖。
房子没了,那是肉疼。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张主任刚才宣布的那个人事任命。
居民自治小组。
陈宇是组长,王大力和孙志强是副组长。
这一招,太毒了!简直是断子绝孙的毒计!
本来易中海还存着一丝幻想。虽然房子没捞着,但新来的这两个住户,一个有技术(王大力),一个有钱有门路(孙志强)。
特别是那个孙志强,年轻,有钱,又是单身。
易中海原本还想着,凭藉自己「一大爷」的身份,平时给点小恩小惠,摆摆老资格,慢慢把这小子拉拢过来。万一以后傻柱靠不住了,或者傻柱没钱了,还能指望这个孙志强给养老呢。
这叫广撒网,多敛鱼。
可现在呢?
张主任这一嗓子,直接让这两人成了「官」,成了管着他易中海的人!
这就像是本来你想收个乾儿子给自己养老,结果第二天这乾儿子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天天拿着鞭子盯着你干活。
这还怎麽拉拢?还怎麽洗脑?
你见过谁能把顶头上司忽悠成乾儿子的?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爸,啥完了?」傻柱一脸懵逼,「不就是个小组长吗?陈宇当就当呗,咱们不听他的不就完了?那个王大力和孙志强,咱们以后不搭理他们,孤立他们!」
「孤立?」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不开窍的脑子,惨笑一声:「柱子啊,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人家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以后咱们要是想在院里盖个小厨房,想弄点什麽事儿,都得经过人家签字!」
「而且……」
易中海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阎埠贵家亮起的灯光,还有刘海中那屋里传来的打骂声。
「你看看你二大爷和三大爷那副德行。张主任把咱们的脸踩在地上,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以后这院里,谁还会听咱们的?」
「咱们这是……成了过街老鼠了。」
易中海的心里,此刻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
他算计了一辈子,不仅没捞着好,反而把自个儿算计进了一个死胡同。
前有陈宇这个煞星,后有王大力和孙志强这两个强龙,中间还有一群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邻居。
他这个「道德天尊」,如今金身已破,只剩下一具腐朽的躯壳。
「不行!」
易中海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一股疯狂的火焰。
「我不能就这麽认输!我易中海还没死呢!」
他转头死死抓着傻柱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柱子!明天的计划不变!不仅要搞陈宇,那个新来的孙志强,也得给我盯上了!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是乾净的!走后门分房子?这就是他的把柄!」
「只要咱们能把这事儿捅出去,或者拿捏住他,这房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傻柱被易中海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也被那股子狠劲儿感染了。
「得嘞!爸,我都听您的!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他们干!」
而在隔壁。
刘海中正拿着鸡毛掸子,把两个儿子打得嗷嗷叫,以此来发泄他在全院大会上丢的面子。
阎埠贵则是趴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在那儿算计新来的孙志强那辆自行车值多少钱,能不能借过来骑骑。
这四合院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磨着牙,吮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