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吼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边吼,一边下意识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摸裤兜。
那里头,除了几块零毛票,还装着他活命的根——何雨水的粮本。
这才是他死活不肯分家的真正原因。在这个定量比命还精贵丶树皮都要被啃光的灾荒年,他一个被发配到翻砂车间又因为手残废丢了工作的留厂察看人员,没工资丶没油水,拿什麽填那个跟无底洞一样的肚子?
还不全是靠着每个月冒领雨水那二十多斤的口粮指标!再偷偷把一半的细粮拿到鸽子市的黑灯瞎火处,换成高价的红薯面和发霉的死窝头,这才勉强吊着他这一条贱命!
真要是分了家,雨水自己单独立了户口,粮本自己拿着。他何雨柱,可就真的要被这灾年给活活饿死了!
「要脸?」
何大清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他那张常年在灶台边熏烤出来的丶满是横肉的脸,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微微俯下身,像是一头盯着死狗的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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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狗都不如的畜生,还有脸跟老子提『脸』字?」
「你把你亲妹妹的口粮偷着卖了,换了钱去买白酒喝丶去贴补别人家寡妇的时候,你讲规矩了吗?你要脸了吗?」
傻柱被戳穿了老底,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梗着脖子硬撑:
「我……我那是替她攒着!她一个丫头片子,吃那麽多干嘛?再说了,长兄如父!现在您不在家,这个家就是我做主!我说不分就不分!」
「啪!」
何雨水一直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块冰雕。听到傻柱这不要脸的狡辩,她终于忍不住了。她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张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面黄肌瘦丶眼窝深陷的小脸上,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嘲讽。
「你替我攒着?」
何雨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血液冻僵的寒意:
「何雨柱,你摸摸你的良心,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是拿我的命,去舔你那个『一大爷』易中海的沟子!去给你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秦姐』拉帮套!」
她指着傻柱那只废了的手,字字诛心:
「我饿得去翻胡同口的垃圾桶,为了半个烂白菜帮子跟野狗抢食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给贾家送热乎乎的肉菜饭盒!你现在跟我说长兄如父?你也配!」
傻柱被亲妹妹这般羞辱,心底那股子被易中海常年惯出来的「混不吝」邪火又冒了上来。他忘了身上的伤,也忘了这是什麽场合,恶狠狠地瞪着何雨水,左手猛地扬了起来:
「你个小白眼狼!你反了天了!敢这麽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说着,他真的就想上前一步去扇何雨水的耳光。
「你他妈动她一下试试!」
何大清一声暴喝,根本没废话,没等傻柱的巴掌落下去,直接转身迈步。
「哐当!」
里屋通向厨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带起一阵冷风。
屋里瞬间安静了,只有傻柱粗重的喘息声。何雨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这个亲爹是个什麽脾气,那是真急眼了能杀人的主儿。
不到三秒钟。
何大清再次出现在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当年在丰泽园掌勺时用过的一把厚背老菜刀!刀刃虽然因为许久未用生了一层铁锈,沾着些洗不掉的陈年老油泥,但在煤油灯的微光折射下,依然闪烁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森寒杀气!
「砰!!!」
何大清没有丝毫犹豫,大跨步走到八仙桌前,右手猛地一挥,那把厚背菜刀带着劈风的厉啸,狠狠地剁在了实木的桌面上!
刀刃生生切进那坚硬的老榆木里足足半寸深!木屑飞溅,刀把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在半空中「嗡嗡」地震颤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这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像是被瞬间抽乾了。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扬起的那只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两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在地上。他看着那把深深嵌在桌子里的菜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麻了。
他知道,亲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是真能剁了他的手啊!
何大清双眼圆睁,眼白里满是红血丝,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跳动着。他一只手按在刀把上,死死盯着傻柱,声音低沉,却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同意?行!老子不强求你!」
「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今天不按手印分了这个家,桌上这剩下的一千块钱,你一分钱也别想摸到!老子今天夜里就全卷走带回保定!」
「不仅如此!我带雨水走!这套房子,是老何家的祖产,房契的名字还是老子的!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刘海中,哪怕三五百块钱贱卖给他,我也立刻出手!」
何大清越说越狠,一字一顿:
「到时候,钱是我的!雨水是我的!至于你?」
他猛地把脸凑到傻柱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傻柱一脸:
「你个残废,没工作,没房子,没定量!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大门,去胡同口睡大街!去桥洞底下要饭!你去要着饭,爬着去给你的易中海尽孝吧!我看他那个被刮干了的穷鬼,还养不养你这条断了腿的废狗!」
傻柱呆住了。
他看着何大清那张没有一丝父子情分丶只有绝情和冷酷的脸。
他看着桌子上那红彤彤丶原本可以改变他命运的一千块大团结。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
卖房子?卷钱走人?
他太了解何大清了,这个为了个白寡妇连儿女都能抛弃十年的男人,绝对干得出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就彻底完蛋了!他不仅没饭吃,甚至连这间透风漏雨的破屋子都没了。在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腊月天里,睡大街?那不出三天,他就得变成一具僵硬的死尸!
「咕咚。」
傻柱艰难地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原本挺着的脖颈,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要害的公鸡,一点一点地颓然软了下去。
「我……我分。」
这三个字,像是在他喉咙里用锯子锯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但也带着对生存的极度妥协。
……
此时,四合院里也不平静。
虽然家家户户都闭着门,但这木头窗户哪里挡得住声音?刚才何大清那几声震天的怒吼和剁菜刀的巨响,早就飘到了左右邻居的耳朵里。
前院,倒座房。
路人甲王大妈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一边缝着一件破得看不出本色的棉裤,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中院的动静。
「哎哟喂,老头子,你听听,中院这又闹起来了!」王大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正抽着旱菸的老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和八卦。
「听见啦,听见啦!那麽大声,死人都能吵活了。」王大爷磕了磕菸斗,「准是何大清在教训傻柱呢。这父子俩,一对活宝。」
「我听那动静,像是要分家呢!」王大妈神秘兮兮地凑近,「刚才那声『咣当』,哎哟,吓得我心直突突,别是动了刀子吧?你说这何大清也够狠的,傻柱都那样了,还要分家,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哼,活该!」王大爷冷哼一声,「傻柱这小子平时在院里多狂啊,仗着自己是个厨子,给咱甩过多少脸子?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真要是分了家,傻柱这废人以后的日子,怕是比要饭的还惨!」
不仅是王大妈家,这会儿,刘海中和阎埠贵家也是竖着耳朵。
后院,刘家。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来回转圈,脸色阴晴不定。他大儿子刘光齐正坐在桌边,一脸的渴望。
「爸,刚才何大清是不是喊,要把房子卖给咱们?」刘光齐兴奋地问。
「听他吹牛呢!」刘海中瞪了儿子一眼,「老子现在哪有钱买他的大正房!不过……要是这傻柱真被扫地出门了,这院里可就真没易中海什麽帮手了。以后这院,还是我说了算!」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借着窗外的月光,拿着半截铅笔头在一张废纸上算帐。听到「分家」两个字,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老婆子,听见没?」阎埠贵转头对三大妈说,「何家要散夥了。傻柱手里那一千块钱(分钱的事他也听了个大概)……」
「老头子,你可别打那钱的主意。」三大妈赶紧劝阻,「何大清那是拿着菜刀呢!」
「我懂我懂。」阎埠贵搓了搓手,心里盘算着,「这傻柱虽然有钱,但现在就是个没根的浮萍。以后这院里,有的是机会从他身上『找补』回来。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中院,何家屋内。
何大清冷冷地看着低头认怂的傻柱,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在哪找来的皱巴信纸,扔在桌上,指着桌上的铅笔头:
「算你小子还识点时务。写!这就给我写分家文书!」
「趁着我现在还在气头上,写明白了!从今往后,你何雨柱和你妹妹何雨水,一刀两断!口粮丶户口,各归各管!你住正房,雨水住耳房,井水不犯河水!谁要是敢越界动对方一粒米,我就算在保定,也得回来剁了他!」
傻柱颤抖着手,握着那支只有半截的小铅笔。
那铅笔头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千块钱,又看了一眼始终冷漠地盯着他的何雨水。
他知道,签了这字,他就真的成了这个院子里的孤魂野鬼。没有易中海,没有亲爹,也没有了可以随便吸血的妹妹。
但他没得选。
「沙沙沙……」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滑动,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分家协议。
写完最后一个字,傻柱咬破了手指,在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了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