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刚走,前院阎家的屋里就拉亮了那盏十五瓦的昏黄小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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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清高样儿?他那双小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明且恶毒的绿光,活像一只终于寻摸到了腐肉的老狐狸。
「解成!解放!解旷!都给我滚过来!」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方桌上,压低嗓音,却透着股子发号施令的威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子你们在老子手底下吃吃喝喝,现在是到了你们为咱们老阎家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阎家三兄弟揉着惺忪的睡眼,哆哆嗦嗦地披着破棉袄从里屋钻了出来。阎解成作为老大,最先嗅到了他爹语气里的那股子「要搞事」的味儿,赶紧凑上前去,舔着脸问:
「爸,又有什麽好差事?是不是又要去盯陈干事的梢啊?」
「盯你个大头鬼!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啊!」
阎埠贵吓得一哆嗦,反手就在阎解成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心有馀悸地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
「陈宇那是活阎王,躲都来不及,你还敢去盯他?找死啊!今儿个这活儿,是针对中院的!」
他招招手,让三个儿子凑近,开始布置那极其阴损的任务:
「你们三个,从明天起,没事儿就在院子里瞎溜达。特别是李翠兰那个乡下侄子李成在院里劈柴丶打水的时候,你们就故意凑在一块儿聊天!」
「聊什麽?」阎解放好奇地问。
「聊傻柱!」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就聊傻柱以前有多横,重点要聊傻柱是怎麽忘恩负义丶怎麽把易中海坑得倾家荡产丶声名狼藉的!要说得越惨越好,要把易中海描述成一个被乾儿子反咬一口的丶可怜的孤寡老人!」
「爸,您这不是替易中海叫屈吗?他可是把咱们坑苦了啊!」阎解旷不解地挠了挠头。
「愚蠢!你懂什麽叫『激将法』吗?」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儿子一眼:
「那李成是个什麽东西?乡下来的愣头青,毛头小伙子一个!他在乡下饿怕了,现在易中海管他饭,易中海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活祖宗!」
「他这种人,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恩人』的半点不好,更容忍不了别人欺负他姑父!你们只要把傻柱怎麽『欺负』易中海的事儿绘声绘色地往他耳朵里一灌,就凭那小子一身的蛮力,还能忍得住?」
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肯定得去找傻柱拼命!只要他们俩打起来,哪怕只是动了手,剩下的事儿,就不用咱们管了!」
阎家三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自家老爹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辣之处,纷纷竖起大拇指:「高!爸,您这招实在是高啊!」
「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都给我把戏演足了!谁要是掉链子,这个月的定量减半!」阎埠贵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
而在后院。
刘海中一回到家,也没闲着。他这人虽然也一肚子坏水,但在办事上,却比阎埠贵要显得「体面」和「大方」得多。
他直接把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叫到跟前。
「光天,光福。」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摆出了一副领导分配重要任务的架势:
「刚才我跟前院的阎老师商量过了,决定要整顿一下咱们大院的歪风邪气。重点,就是中院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傻柱和李成!」
「明天,你们俩去配合阎家的兄弟,在院里造造势,激那李成去揍傻柱。只要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带着人去拉架,顺便……懂我的意思吗?」
刘光天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爸,您的意思是趁乱……嘿嘿,揍那个叫花子李成一顿?」
「不仅是揍他,还要把事情闹大,报到街道办去,把那盲流赶走!还要查抄傻柱的屋子!」刘海中冷哼一声,眼中满是算计。
为了确保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能把事情办妥,刘海中这回是下了血本。他极其不舍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两块钱活动经费!」
刘海中指着钱,语气严厉:
「拿着这钱,去买点瓜子花生,给院里其他小年轻分分。拉拢点人心,关键时刻,得有人跟着咱们一起起哄丶一起上!这事儿要是办砸了,这两块钱,老子从你们俩皮肉上找补回来!」
刘光天看着桌上那两块钱,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他的记忆里,老爹刘海中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除了买酒喝,什麽时候给过他们兄弟俩零花钱?更别提一出手就是两块钱的巨款了!
这说明什麽?说明老爹这次是玩真的了!这事儿绝对是非办不可丶且必须办漂亮的死命令!
「爸!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刘光天一把抓过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明天一早,你先去找阎解成商量。这种阴人的损招,他们阎家那是家传的手艺,最擅长。咱们老刘家,好歹是有身份的工人阶级,适合在明面上主持公道。你去听听他们怎麽安排,配合着来就行。」
「明白!」刘光天连连点头。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光天早早地就揣着那两块钱巨款,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前院,在公厕旁边的墙根底下堵住了正出来倒尿盆的阎解成。
「解成哥!」刘光天压低声音喊道。
「哟,光天啊,这麽早?有事儿?」阎解成放下尿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刘光天凑过去,把刘海中给两块钱活动经费的事儿,以及让他来请教「阴人」招数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阎解成一听刘海中居然给了两块钱,眼睛瞬间就绿了。他爹阎埠贵昨晚可是光动嘴皮子,一分钱都没掏啊!
「解成哥,这钱我不敢独吞,咱们商量着买点啥东西收买人心。」刘光天很懂事地掏出钱晃了晃,「我爸说了,论阴人,还得是你们家。这火,咱们今天怎麽点?」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目光从钱上移开,那张随了阎埠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阴险的坏笑。
这两人不知道的是,不仅是他们这两家,整个中院和前院的年轻一辈,早就对傻柱和易中海这两人恨之入骨了。
傻柱以前在院里横行霸道,仗着自己力气大又是厨子,没少给这些半大小子甩脸子丶穿小鞋。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以前有易中海护着,没人敢动他。
现在傻柱废了,本来大伙儿都想着趁机套他个麻袋,狠揍他一顿出出恶气的。结果,易中海又弄来了个像铁塔一样丶看起来比傻柱全盛时期还要凶悍十倍的乡下侄子李成!
这下,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所以,当阎解成和刘光天拿着瓜子糖块,在院子里稍微一串联丶一煽风点火,这些被欺压已久的年轻人,瞬间就达成了一种默契。
「借李成的手揍傻柱,然后再借街道办的手赶走李成!」
这个一石二鸟的恶毒计划,在年轻一辈中迅速传开并被接纳。
……
上午九点多。
太阳终于驱散了一些寒气。
易家的门开了。
李成穿着那身极不合体丶露出半截手腕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一把大斧头,走到中院的空地上开始劈柴。
「咔嚓!咔嚓!」
他每挥动一下斧头,那堪比成年人大腿粗的木段子就被轻易地一分为二,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一边劈柴,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他是个本分人,但也知道这是城里,得防着点别人欺负他姑父。
没过多久。
阎解成丶刘光天等四五个年轻人,手里抓着瓜子,装作闲聊的样子,慢悠悠地晃荡到了距离李成不远的水池子边上。
「哎,你们说,咱们院里这世道是不是变了?」阎解成故意提高了一点嗓门,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李成那边瞟。
「可不是嘛!」刘光天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那演技可谓是相当浮夸,「以前咱们院谁不知道易大爷是好人?为了院里操碎了心!结果呢?好心没好报啊!」
「哎,光天,你说的是傻柱那事儿吧?」旁边一个叫二柱子的小青年也跟着帮腔。
「除了那个白眼狼还能有谁!」
刘光天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声音大得足够让大半个中院都听见:
「你们想啊,易大爷以前对他多好?那是当亲儿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养着!每个月贴补他多少钱?结果呢?这傻柱倒好,手一废,立马翻脸不认人!」
「他不仅不认易大爷,还在背地里联合他那个跑路多年的亲爹,反咬一口,讹了易大爷好几千块钱啊!」阎解成在一旁添油加醋,把敲诈的数字夸大了一倍,「直接把易大爷逼得倾家荡产,连病都看不起,差点就死在屋里了!」
「这还不算最缺德的!」
刘光天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孙子现在手里拿着讹来的巨款,天天在屋里炖大肉!他那是吃肉吗?他那是故意开着窗户,让肉味儿飘到易大爷屋里,这是在羞辱易大爷!这是要活生生气死易大爷啊!」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句句诛心,而且句句都精准地扎在了李成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
「咔嚓!」
原本还在有节奏劈柴的李成,动作猛地一僵。
手中的大斧头狠狠地劈在一块木头墩子上,直接将那比脸盆还大的木墩子劈成了两半,木屑四溅。
他缓缓地直起腰,那张又黑又糙的脸上,憨厚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开化野兽般的暴怒和狰狞。
他那双本来就带着凶光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傻柱那间飘出过肉香味儿的正房。
「你们刚才说……隔壁那孙子,讹了俺姑父的钱,还想气死俺姑父?!」
李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雷声,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他手里还倒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一步一步地朝着阎解成他们走去。
那股子压迫感,吓得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腿都软了,连连后退,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李成兄弟,你别激动,我们也是路见不平……」阎解成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这疯子一斧头劈了自己。
「俺就问你,是不是真的?!」李成怒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千……千真万确!全院人都知道傻柱不是个东西!」刘光天硬着头皮喊道。
「好!好一个白眼狼!」
李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俺娘说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俺姑父管俺饭,谁要是敢欺负他,俺就活撕了他!」
「砰!」
李成一把将手里的斧头狠狠地剁在了院子中央的一棵枯树上。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身生猛的戾气,大跨步地朝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冲了过去。
一场蓄谋已久丶不可避免的血腥冲突,在众人的算计和挑拨下,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早晨,被彻底引爆了。
躲在人群后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计划得逞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