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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临时海员

    曾全维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眉头紧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写满了凝重。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兴奋的耿异和向往的常宁子,最后落在李知涯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扎人:“李兄弟,想法是好的。但你想过没有——

    上了船,咱们就彻底上了贼船!

    船就是海上的一座孤岛,一个移动的牢笼!

    我们几个,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一切行动都得听船长的指挥!

    规矩比天还大!

    稍有差池,轻则鞭打,重则扔海里喂鱼!”

    顿了顿,又接着道——

    “而且,这不是漕船,几天就能靠岸。

    这是远洋海船!

    你知道他们这一趟要航行多久?

    三个月?

    半年?

    还是一年?

    目的地是哪里?

    马六甲?

    印度?

    还是直接回他们那劳什子谙厄利亚?”

    就算风头过去,我们怎么脱身?怎么回来?

    茫茫大海,难道跳海游回来?

    最关键的是……”

    曾全维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直指核心:“人家凭什么冒这个险收留我们几个?

    看我们像好人吗?

    我们脸上写着‘老实本分’吗?

    我们几个,现在在松江府就是活生生的通缉犯画像!

    一旦在船上暴露,连累的是整条船!

    那鬼佬的船长叔叔,敢拿自己的船、自己的前程、甚至自己的小命,来赌我们几个的底细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李知涯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耿异和常宁子脸上的兴奋和向往也瞬间凝固了,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是啊,曾全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刚才只想到逃离松江府的迫切,却忽略了海上那更加未知和凶险的牢笼!

    李知涯沉默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曾全维的顾虑,针针见血。

    上船,绝非天堂,很可能是另一个更无法掌控的地狱。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威廉·霍金斯。

    这个年轻的谙厄利亚人,还在眉飞色舞地向妻子讲述着“明国绅士”的“真知灼见”。

    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巨大满足感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热情。

    他的肢体语言夸张而直接,眼神里虽然带着航海者的锐气,但更多的是未经世事磨砺的直率和冲动。

    一个想法在李知涯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曾全维提出了这么多现实问题……

    那把这些问题,统统甩给这个看起来“热血澎湃、社会经验不甚丰富”的年轻人去烦恼不就好了?

    心念电转,李知涯猛地吸了口气,脸上再次挂起那副“真诚”的表情,转向刚刚结束“演讲”、正得意洋洋喝水的威廉·霍金斯。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单刀直入,目光灼灼地盯着威廉的眼睛,用清晰的英语问道:“霍金斯先生,您的‘金鹿号’……船上还缺人手吗?多几个经验丰富的……呃,帮手,您嫌不嫌多?”

    “噗——!”

    威廉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

    他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知涯,又看看他身边那三个气质迥异、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帮手”的同伴。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威廉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茫然,以及一丝……被巨大馅饼砸中却又担心馅饼有毒的警惕。

    他纵然再直脑筋,再热血上头,再缺乏社会经验,此刻也完全明白了李知涯那“弦外之音”!

    这几个刚刚还拿火铳指着自己脑袋、强行让自己请吃饭的、疑似被松江府通缉的明国人……现在想上他的船?!

    威廉·霍金斯沉默了。

    他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光滑的瓷釉映不出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李知涯、耿异、曾全维、常宁子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几个亡命之徒——

    或者说,看清他们带来的麻烦有多大。

    那份属于年轻商人的踌躇满志褪去了,只剩下与他年龄相符的、深刻的迟疑和挣扎。

    答应?还是拒绝?

    这突如其来的“工作申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风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天平上。

    李知涯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霍金斯先生,我们不需要任何报酬。”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威廉,“只要能在下次靠岸前,确保我们在船上安全。靠岸后,我们自由下船即可。仅此而已。”

    “报酬?”威廉像是才听见这个词,眼神微微一动,焦点从虚无中收回来,落在李知涯脸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收紧、松开。

    船舱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江水拍岸。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过了好一阵,就在耿异忍不住要开口催促时,威廉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带着一种思虑结束后的清晰,“只要你们遵守船上的各项规章制度……至于报酬……”

    他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找回一点商人的本色,“也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只要你们别拿火铳指着船上任何人。”

    李知涯紧绷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成交。”他伸出手。

    威廉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用力握了上去。

    冰冷,粗糙,带着搏命后的余温。

    交易达成,代价未知。

    所幸,命运在码头留了一丝缝隙。

    当威廉领着四个穿着粗布短褐、刻意压低头颅的“新雇杂役”再次来到黄浦江码头时,那个曾与“锦衣卫番子”李知涯攀谈过的小吏并未当值。

    或许是换班,或许是老天爷暂时打了个盹。

    守卫的番役对威廉这位常来常往、出手还算大方的谙厄利亚商人并无过多盘查,目光在四个低眉顺眼的汉子身上草草扫过,便挥手放行。

    李知涯踩上“金鹿号”那厚重、带着海腥味和桐油气息的甲板时,才真正感觉到一丝脱离虎口的实感。

    脚下的晃动不再是运河漕船的轻摇,而是带着大洋深处力量的、沉稳而广阔的起伏。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满脸雀斑、神情严肃的三副和一个操着浓重闽地口音的翻译,向他们强调着如下三点——

    规矩,规矩,还是他娘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