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 第109章 现实问题

第109章 现实问题

    威廉站在一旁,看着曾全维数钱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听懂了李知涯的话,也看懂了对他的不信任。

    但他没发作,只是抿了抿嘴,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等曾全维点完,微不可查地朝李知涯点了点头(两英镑八先令,分文不少)。

    李知涯才转向威廉,脸上也挂起一丝同样礼貌的微笑:“数清楚了。威廉先生,还挺讲信用。”

    威廉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正式:“那么,李先生,耿先生,曾先生,常……道长。我们就此告辞了。祝你们……好运。”

    说罢微微颔首,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脚步顿住了。

    威廉像是终于没忍住胸中那口憋闷之气,猛地转回身,盯着李知涯,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冲动——

    “李!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汉话因为激动而更加走调:“你的英语!

    在我认识的明国人里!最多算中等水平!

    主要是你的短语!经常出错!用词古怪!——

    还有发音!”

    他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憋出一个,“很……野蛮!Verybarbarous!”

    这突如其来的“语言教学反馈”,让耿异和常宁子都愣住了。

    李知涯却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威廉。

    等威廉发泄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噙着一丝戏谑:“野蛮?像……‘五月花号’上那些人的口音吗?”

    威廉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五月花号”是什么典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思索。

    他没接这个梗。

    李知涯笑了笑,决定回敬:“开个玩笑。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威廉,“你的汉语也不怎么样。

    有时甚至比你的母语更难让我理解。

    比如你刚才那个‘野蛮’,我就差点听成‘也门’了。”

    “……”威廉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还真是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汉语水平,在这个明国人面前,似乎被扒得一丝不挂。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两个年龄差了半代的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脸上那点强撑的礼貌面具下露出的窘迫和不服气,忽然都忍不住了。

    李知涯嘴角咧开。

    威廉也扯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刚才幼稚争吵的无奈,有对这段短暂而离奇共处时光的了结,或许,也藏着一丝对未知未来的、心照不宣的警惕。

    威廉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码头“金鹿号”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知涯掂了掂手里空了的钱袋(钱已被曾全维借清点之“机”行“顺”之实,全揣进了自己怀里),望向港口那林立的帆樯。

    眯着眼,海风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

    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丝关于未来的缥缈预感,容不得他细品。一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像冰冷的铡刀,悬在了脖子上!

    山阳!五行轮!

    从松江码头风波、衍化实验的惊险、龟速的海上漂泊、再到厦门府大牢里一个多月的“静养”……

    掐指一算,足足过去了七十七天!

    离山时是六月廿二,暑气正盛。

    如今?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寒气已悄然侵入骨髓——

    九月初十了!

    离和铁匠周易约定的三个月工期,只剩十三天!

    十三天,从福建厦门,赶回南直隶山阳!

    两千多里路!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知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海风还冷。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耿异、常宁子、曾全维三人围了过来。

    经过牢狱同甘共苦,加上知晓了大衍枢机关乎生死,这三人现在算是真正绑上了一条船,成了李知涯的“帮”。

    但此刻,三人却抱着胳膊,缩着脖子,动作出奇地一致——

    瑟瑟发抖!

    曾全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寒气颤音:“李兄弟!五行轮要紧,这我懂!

    可眼下,比那铁疙瘩更要紧的,是……

    是咱们的小命!”

    他用力跺了跺脚,试图驱散地上的寒意,“瞅瞅这天!明儿都他妈霜降了!

    咱们这是要‘北上’!

    山阳比这儿还冷!

    再这么光膀子(指单衣)赶路,五行轮没见着,咱们哥几个先冻成冰棍儿,挺尸在半道上了!

    买衣服!

    厚衣服!大氅!刻不容缓!”

    常宁子也把破道袍裹得更紧,牙齿打颤地附和:“无、无量天尊!

    曾兄所言甚是!

    你和那铁匠约的是三个月工期,又不是你三个月不到他就把铁疙瘩扔炉子里化了!

    晚几天……天塌不下来!”

    耿异更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就是就是!李兄,你听听!听听这肺腑之言!阿嚏——!”

    他一个响亮的喷嚏,算是给这“肺腑之言”加了个重音。

    李知涯被这三人连珠炮似的“劝谏”和耿异那声极具传染性的喷嚏搞得一愣,紧接着自己也“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

    鼻涕都快下来了。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赶路的焦灼小火苗。

    他看看三个冻得跟鹌鹑似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单薄衣衫抵挡不住的寒意。

    五行轮是命,但冻死在路上,真正的命就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行吧……你们说得对。命没了,信用也就成了屁。不过……”

    他话锋一转,“咱们也不能太不着急。

    晾人家两三个月,也确实不像话。

    走吧,先找地方买衣服,然后……立刻!马上!滚去山阳!”

    “对对对!李兄(弟)英明!”

    三人异口同声,瞬间达成一致。

    随后立刻搓着手,眼睛放光地四下张望:“裁缝铺!找裁缝铺!咱那半筐……呃……宝贝,够不够换几件厚实大氅?”

    常宁子也加入了搜索行列:“最好有现成的!贫道可等不起裁缝慢工出细活!”

    李知涯看着三人瞬间转移的注意力,从关乎生死的五行轮,无缝切换到保暖和“宝贝”的购买力上,心头掠过一丝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