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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无路可退

    一张和蔼的胖脸在李知涯脑海中一闪而过——

    “倪先生?……”

    而被几人“挟持”过来、被迫旁听这惊心动魄对话的玄虚和尚,此刻已是满脑子浆糊。

    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说什么”的茫然。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用带着河南和福建双重腔的颤音,弱弱地插了一句——

    “阿弥陀佛……那个……几位施主,利们贡的……究竟是虾米嘞?”

    李知涯只是瞥了他一眼,目光像掠过一件旧家具。

    没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大衍枢机?

    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这个一脸懵懂、浑身透着怕死的和尚。

    玄虚缩了缩脖子,碰了一鼻子灰。

    得,自讨没趣。

    他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进角落里那点阴影里。

    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常宁子盘腿坐在破草席上,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拭着拂尘柄——那柄在车马店差点被削断。

    他抬头,看向李知涯,声音压得低:“李兄,情势……远不如咱们之前估计的那般乐观啊。接下来,你是怎么个章程?”

    耿异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肋下的一道略深的刀口添玉花膏。

    闻言第一个抢答,声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嗡声:“还能怎么章程?

    烫手山芋!

    要我说,干脆……

    把那玩意儿还回去?

    说不定还能换个一时安宁……”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不可能。”李知涯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地上。

    “呵。”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曾全维不知何时摸出了块磨刀石,就着窗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正一下下蹭着他那把砍得卷刃的短刀。

    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噌……噌……”的单调声响。

    他头也不抬,慢悠悠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残酷:“还回去?

    耿老弟,天真了。

    想想前工部侍郎徐正明一家……

    那叫一个鸡犬不留。”

    他手腕一翻,刀锋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寒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啧,他家里那个护院头子,脑袋砍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瞪得溜圆,跟牛蛋似的……就是这把刀砍的。”

    他吹了吹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灰。

    “噌……噌……”磨刀声在破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耿异和常宁子同时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空气里的侥幸瞬间被戳破,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徐正明满门的血就是最好的注脚。

    李知涯的目光扫过同伴们紧绷的脸。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如何,至少要挺过八天。”

    耿异、常宁子、曾全维,三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八天。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紧张依旧盘踞在眼底,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憧憬,如同幽暗水底冒出的气泡,悄然浮了上来。

    八天之后,拿到五行轮,大衍枢机得以补全升级……那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了那东西,或许真能撕开这铁桶般的围捕?

    世界之大,总有容身之所……

    这念头带着强烈的诱惑力,却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前提是,他们能活过这要命的八天。

    侥幸?

    一丝丝,像悬崖边上的救命稻草。

    但谁也不敢细想。

    恰在此时,窗外远处,运河方向传来一声悠长、沉闷的汽笛。

    “呜——”

    白汽缭绕的河面,影影绰绰的巨大漕船轮廓在对岸码头缓缓移动。

    那是业石驱动的钢铁巨兽,吞吐着这个时代的力量与腐朽。

    李知涯的目光被那汽笛声牵引,望向窗外迷蒙的水汽。心绪却飘得更远。

    张静媗……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像人间蒸发。

    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点破一切的倪先生,古道热肠的钟露慈,那些机灵又莽撞的魔盗团小孩儿……

    以及池渌瑶、吴振湘、赵小升那三个寻经者。

    他们现在如何?

    是被卷入了漩涡,还是已经……

    他猛地掐断了思绪。

    一股沉重的负罪感像冰冷的铅水灌入胸腔。

    除了那三个本就是奔着搞事去的寻经者,其他人……张静媗、倪先生、钟露慈、那些孩子……

    可不就是被自己牵连的么?

    “算了……”他近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

    眼下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窗外的水汽似乎更浓了,模糊了对岸的灯火。

    你们的话,还请……自求多福吧……

    夜色浓稠如墨,义庄破屋像个被遗忘的墓穴。

    李知涯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垫了些干草。

    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折磨人的是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念头。

    负罪感像藤蔓缠绕着心脏,越勒越紧。

    张静媗失去联络的脸,倪先生镜片后的深意,钟露慈温暖的笑,魔盗团小子们脏兮兮却明亮的眼睛……还有池渌瑶那倔强的下巴……

    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自求多福……

    他白天的心思在胸腔里回响。

    连累,就是连累了。

    辗转反侧。

    破草席窸窣作响。

    意识在疲惫与愧疚的边缘沉浮,半梦半醒间,一些细微的声响钻了进来。

    起先以为是耗子在梁上跑,或是风吹破窗纸。但那声音……

    持续,低微,带着人声的韵律。

    李知涯皱紧眉头,倦意沉重地压着眼皮。

    幻觉吧……

    可那声音固执地钻进耳朵,越来越清晰。不是梦!

    他一个激灵,残余的睡意瞬间被惊飞。全身肌肉绷紧,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窗口方向!

    夜风很轻,勉强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在低语。

    一个声音年轻,带着焦急的女声:“……现在吴大哥还在山阳牢里。

    但听小升打探来的消息,可能月底就要解送京师了!

    大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再拖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是玄虚那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回应,透着一股子焦头烂额:“阿弥陀佛……莫急,莫急!

    你先耐心等待几天,从附近州府调集人手仍需时间,急不得!

    况且……”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苦恼和无奈:“现在我这边也有点麻烦……脱不开身啊!”

    “唷——”

    一个拖着长腔、带着戏谑和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毒蛇吐信,瞬间撕裂了夜的静谧!

    “玄虚大师,您遇到的……是什么麻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