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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申请表格

    朝廷腾不出手,也舍不得再花钱派大军围剿他们这些“癣疥之疾”。

    怎么办?

    招安!

    “请”到海外去!

    南洋那破地方,天高皇帝远,瘴疠横行,红毛鬼扎堆,当地土人也不是善茬。

    你们这帮刺头不是能折腾吗?

    去那儿折腾吧!死在那里最好,省心省力。

    万一真折腾出点名堂,替朝廷开疆拓土了?

    嘿!到时候一纸诏书,“宣慰羁縻”!

    功劳是朝廷的,土地是皇上的!

    你们?

    顶多算个“前驱”!

    挂个“南洋兵马司”的名头?

    妙啊!

    既给了你们一个看似合法的身份,让你们安心(或者麻痹),又埋下了将来摘桃子甚至卸磨杀驴的后手!

    朝廷的老爷们,玩这套炉火纯青!

    李知涯不是朝代粉。

    就算他穿越前是,亲身经历了这操蛋的世道,被五行疫的倒计时悬在头顶,看着权贵用净石续命而百姓如草芥般枯萎……

    他对这大明朝,也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生存的算计。

    对朝廷的话,永远要听一半,留一半。

    哪怕信一半?那都是傻子!

    向朝廷交底?那更是找死!

    必须交一半,留一半!

    核心秘密,比如“大衍枢机”,比如“五行轮”,比如他们真正的目的……

    打死也不能露!

    五成定律,精髓就在于“留一半”啊!

    思路理清,寒意却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看似“生路”的选择,每一步都可能是更深的泥潭。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乔阿魁神父那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手里,正拿着一沓裁剪得方方正正、质地粗糙的纸张。

    “申请表”来了。

    通往南洋,或者说,通往未知深渊的船票,来了!

    乔阿魁将一沓表格分发给众人。

    纸张粗糙,带着廉价草浆的酸涩味儿。

    李知涯接过一张,手指捻了捻纸边。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墨字。

    只看了几行,他嘴角就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猜中了。

    这哪里是申请表?分明是一份精心炮制的悔过自新投诚书!

    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仁慈”和必须低到尘埃里的“驯服”。

    伏罪人[此处填写姓名]谨呈。

    窃惟皇恩浩荡,如天覆地载;王化广被,无远弗届。

    罪民等生于圣朝,长于治世,本应恪守本分,安土乐业。

    然罪民等愚顽不肖,或为生计所迫,或为奸邪所惑,或逞匹夫之勇,竟至罔顾法纪,行差踏错。

    或啸聚山林,或窃取官物,或妄议朝政,扰害地方。

    上负皇天厚土之恩,下愧黎庶苍生之望。

    每每思及,五内俱焚,惶恐无地!

    今蒙圣天子不弃蝼蚁之躯,法外施仁,开南洋兵马司以广招徕,予罪民等一线自新之机。

    此再造之恩,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

    罪民等痛彻前非,悔恨交加。

    自今日始,愿洗心革面,革除旧染,誓死效忠朝廷,恪遵王命。

    此去南洋,无论披荆斩棘,蹈汤赴火,必竭尽犬马之劳,以赎前愆。

    伏乞天恩浩荡,允准罪民等效力军前,俾得戴罪立功,以报涓埃!

    罪民[姓名]泣血顿首,百拜谨呈!

    大明[年号]年[月][日]。

    通篇都是替“罪民”捉刀代笔的官腔。

    意思很明确:你们以前是垃圾,是渣滓,是祸害!

    现在朝廷开恩,给你们个当炮灰的机会,还不感恩戴德、肝脑涂地?

    李知涯抖了抖手里的纸,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讥讽——

    “瞧瞧,官老爷们做事就是细致周到。知道咱们这些‘罪民’里头,不识字的居多,连‘悔过自新’该怎么哭爹喊娘都替咱们提前写好了。真是……煞费苦心呐!”

    他特意在“煞费苦心”上咬了重音。

    讽刺像把软刀子。

    可惜,捅进了棉花里。

    耿异,这位前惠王府侍卫,脸上竟露出一丝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感激,点头附和:“是啊李兄,朝廷……呃,还有神父,真讲究!连悔过书都替咱想好了,省心!”

    他显然把“招安”当成了重返“正途”的光明大道,之前亡命天涯的憋屈一扫而空。

    “省心?”

    一个冰冷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过来。

    是曾全维。

    这前锦衣卫试百户,三角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扫过耿异和那几个面露喜色的汉子。

    “耿大个子,你给老子想清楚了!

    这玩意儿签上名字,摁了手印,你那脑袋就别裤腰带上了!

    真当是去南洋吃香喝辣?”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邦外那鬼地方,红毛鬼、土蛮子、瘴疠毒虫,哪一样不够你死几回?”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带着过来人的残酷:“这还不算!

    万一摊上几个不当人的上官?把你当牛马使唤都算祖上积德!

    哪里不小心碍了他的眼,穿了小鞋,背后给你使个绊子……

    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子在哈密卫,见多了!”

    他最后一句,像淬了冰渣子,让耿异脸上的感激瞬间冻住。

    曾全维的话,像盆冰水,兜头浇在那些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头上。

    不安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姑奶奶我打小就不爱受人管束!”

    张静媗第一个炸毛,柳眉倒竖,手里的申请表被她捏得皱成一团,“真派个什么鸟上官来管我?逼养的入的弄死他喔!”

    她本性泼辣,亡命生涯更添戾气。

    “不要人管!”

    “弄死他!”

    她身后那几个“魔盗少年团”的半大小子,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跟着嚷嚷起来,群情激愤。

    他们习惯了无法无天,对“上官”二字有着本能的抗拒。

    李知涯冷眼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

    果然。

    现实不是爽文剧本。

    眼前这群人,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恐惧,八百个心眼子都不止。

    耿异想“上岸”,曾全维看透风险,张静媗只想自由,魔盗少年们讨厌束缚……

    谁都不是NPC!

    要把这群乌合之众拧成一股绳,难如登天。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他心底泛起一丝无力感。

    “安静!孩子们,安静!”乔阿魁神父洪亮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张开双手,像要拥抱所有人的不安。

    骚动暂时平息。

    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主的羔羊们,无需如此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