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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先礼后兵

    曾全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倨傲的官差嘴脸。

    “徐三爷是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老子代表朝廷”的派头:“听好了——

    本官乃南洋兵马司百总,曾全维!

    奉朝廷谕旨,提调司命,即日开拔,经略南洋,规复旧港马六甲等要地,扬我大明国威于域外!”

    说着目光如电扫过徐若茂和那群库丁,官腔十足:“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南洋瘴疠之地,远征万里之遥,所需钱粮甲仗,浩若烟海!

    朝廷虽有拨付,然初创艰难,尚有不敷!

    故,奉上命,行征饷事!”

    说话的同时从怀里“唰”地掏出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正是那份精心伪造的堪合),在徐若茂眼前晃了晃,纸张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今查得,尔徐氏仓廪充盈,尤以净石储备为盛!

    此物于海船航行、火器御敌、军士疗伤,皆有大用!

    正合我远征军需!”

    曾全维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此征调尔徐氏净石大仓所储净石若干,以充军饷,抵作征派!

    此乃为国出力,襄助朝廷大业!

    尔等当速速配合交割,不得有误!

    事成之后,自有南洋兵马司正式行文,交有司核销!”

    一番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的“官方宣言”说完。

    曾全维收起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赤裸裸威胁的狞笑。

    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如同毒蛇吐信:“徐三爷,您是个明白人。配合朝廷,大家都有好处。若是敢推三阻四,或者耍什么花样……”

    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库丁,又落回徐若茂那张惊疑不定的胖脸上,手有意无意地按在了腰间手铳上——

    “哼,耽误了军国大事,别说你这小小仓场,就是你们徐家……

    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别怪本官……

    不客气!”

    徐若茂听得一愣一愣,心脏狂跳。

    南洋兵马司?

    征饷?

    好像听大哥说过。

    不是被他撵走了吗?怎么又来?

    而且净石抵军需?

    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何况哪有兵马司会在深更半夜冲到别人家,一副做强盗的样子……

    徐若茂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和疑虑,小眼睛滴溜溜转着,脸上堆起圆滑世故的笑容:“哦……哦!原来是南洋兵马司的上差!

    失敬失敬!

    为国效力,我徐家自然……

    自然责无旁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凑近两步,借着灯笼和火把的光芒,眯起那双细眼,仔仔细细地看向曾全维手中那份“堪合”。

    目光尤其在那鲜红的“南洋兵马司关防”大印上停留了很久。

    突然!

    徐若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抬起头,看向曾全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谨慎:“曾百总,这征饷……自是应当。只是……”

    他指了指那堪合,“既然是勘合征调,按规矩,松江府衙应当存有备案联才对。

    为何不见贵司出示府衙的那一半勘合?

    两相勘验,方能无误啊。

    还有这关防……

    这印泥的纹理……”

    纹理有点像萝卜的切面。

    对此曾全维、李知涯等人当然一肚子数。

    空气瞬间凝固!

    曾全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胖子眼够毒的!

    “放肆!”

    曾全维反应极快,怒喝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试图用气势压人——

    “兵部下的紧急军令!

    命我兵马司即日启程!

    军情如火,哪来的那么多繁文缛节去府衙取什么另一半勘合?”

    他唰地将那份假堪合粗暴地折起,又强作镇定地往前虚递了一下,动作带着色厉内荏的粗暴——

    “勘合在此!

    你拿着!

    事后自己滚去府衙对照便是!

    耽误了朝廷规复马六甲的大事……

    你有几颗脑袋?

    够不够本官砍的?”

    徐若茂被曾全维吼得后退了半步,但眼中的怀疑不仅没消,反而更浓。

    就在这剑拔弩张、谎言即将被戳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李知涯终于发声了。

    不高亢,不激烈,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劝道意味,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曾全维色厉内荏的咆哮营造的紧张气氛。

    “徐三爷……”

    李知涯缓缓踱步上前,走到了曾全维身侧,直面徐若茂。

    火光映着他因五行疫而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明显揶揄和讥讽的笑意。

    “您家大业大,松江府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的人物。”

    他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仿佛在和老朋友拉家常,“几辈子,几十辈子都享不完泼天的富贵,绫罗绸缎穿不完,山珍海味吃不尽,娇妻美妾拥不完……”

    说着目光扫过徐若茂那身价值不菲的貂皮,扫过他身后那扇象征着无尽财富的仓库大门,眼神陡然转冷,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冰碴子——

    “……何必呢?

    为了库房里这点……‘柴薪炭火’?

    为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得失,就把自己后半辈子……

    不,是把整个徐家几辈子积攒的福分、体面、甚至……

    身家性命,一夕之间,全给葬送了呢?”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比曾全维的咆哮更让徐若茂脊背发凉!

    徐若茂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细小的眼睛死死盯住李知涯,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尖利:“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李知涯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头,“徐三爷言重了。我李某人,最讲道理。”

    他摊了摊手,姿态甚至有点无辜:“我只是在跟您讲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向前微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蛊惑,却又暗藏刀锋——

    “大半个松江府都是你们徐家的!

    想要净石?

    玉花树场那宝贝疙瘩哪天不能炼?

    炼出来的净石,哪天不能进这仓库?

    今天少一点,明天补回来就是了。

    九牛一毛嘛!”

    旋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冷,目光如电扫过身后那黑压压、手持凶器的队伍:“可今天晚上……我们南洋兵马司的弟兄们要是征不到‘饷’,空着手回去……”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冷酷:“徐三爷,众怒难犯啊!

    我李某人……也管不了他们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