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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过河拆桥

    卫思良说:“那个祝瑜,在刑部当差也有些年头了。

    平日里规规矩矩,从未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

    这‘彼岸香粉’……

    嘿嘿,那东西,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皂隶能轻易弄到,还沉迷到跳楼的地步的。

    这里头,怕是有人做了手脚,想灭口,顺便把水搅浑。”

    “搅浑?”柳长乐适时露出疑惑。

    “是啊。”

    卫思良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秘:“你想想,‘彼岸香粉’这东西,明面上是违禁品,暗地里……

    跟那‘无为教’可是脱不了干系!

    如今端妃娘娘圣眷正浓,又着力推行昆腔,怕是碍了一些人的眼。

    有人这是想借题发挥,把娘娘和无为教往日那点渊源重新翻出来说道说道,给娘娘上眼药呢!”

    最后,他捏了捏柳长乐的手,语气带着暧昧的关切:“那什么……

    长乐啊,你跟你姐姐当初……嗯……

    那劳什子香粉,你现在可没再私藏、沾染吧?

    那可真是催命符!”

    柳长乐手腕微微一僵。

    随即自然地抽回手,端起茶杯掩饰,语气温顺而肯定:“卫主事说笑了,那等害人之物,长乐早已远离,绝不敢私藏沾染半分。”

    卫思良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眼神依旧黏在柳长乐脸上:“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与卫思良分别后,柳长乐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进宫求见柳未央。

    在柳未央所居宫殿的暖阁内,屏退左右,只剩下姐弟二人。

    柳长乐将卫思良所言,一五一十,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阿姐,情况大致就是格能(这样)。

    卫主事讲,小丹桂死得古怪,祝瑜死得更蹊跷。

    背后恐怕勿(不)止是梨园行的争斗,还牵扯到部院官员,甚至……

    有人想用‘彼岸香粉’做文章,把污水引到阿拉(我们)和无为教头上。”

    柳未央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上的刺绣。

    她同样用乡音母语回应,却透着一股冰碴子味:“引到无为教头上?

    哼!格帮(这帮)杀千刀,真是阴魂勿散!

    存心要跟吾(我)过勿去!”

    她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暖阁里踱了几步。

    随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看来,吾伲(我们)和无为教,是彻底要撇清关系了!撇得干干净净!”

    柳长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和犹豫:“阿姐……格个(这个)……

    吾伲能有今朝日脚(今天日子),当初在无为教里,毕竟也借了伊拉(他们)不少力……

    如今过河拆桥,是勿是有点……

    有点忒急吼吼(太急切)了?

    传出去,名声勿太好听……”

    “名声?”

    柳未央猛地转身,盯着弟弟,冷笑道:“长乐,侬(你)啊,就是心肠忒软!

    侬还记得大明太祖皇帝爷吗?

    伊(他)当初勿也是加入了明教,靠着明教势力打下了江山?

    做了皇帝之后呢?

    伊是咋弄(怎么搞)的?

    把明教一顿收拾,压得翻勿起身!为啥?

    因为格种教门,上了台面就是隐患!”

    她越说越激动,走到柳长乐面前。

    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再讲回转(回来)!

    当初吾伲在无为教里,没少被格帮野和尚、野道士占便宜!

    伊拉摸一把,掐一下,当吾伲是啥物事(什么东西)?

    侬全都忘记脱了(你都忘掉了)?

    如今吾伲好不容易爬上来。

    伊拉就像几万只蛆,还想扒着吾伲吸血?

    做梦!”

    她喘了口气,眼神决绝:“如今勿是吾伲要过河拆桥,是伊拉自己寻死路。

    还敢用格种下作手段来撩拨吾!

    卸磨杀驴?

    哼!

    是伊拉自家该的(活该)!

    侬立刻去安排。

    寻几个靠得牢(靠得住)的人,把吾伲跟无为教过去所有的牵连,所有可能留下的首尾,统统清理干净!

    尤其是涉及‘彼岸香粉’的,一点痕迹都勿能留!

    要快!”

    柳长乐看着姐姐眼中不容置疑的厉色。

    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低下头,轻声应道:“是,阿姐,吾晓得了(我知道了)。”

    暖阁内,熏香依旧袅袅,却弥漫开一股更为凛冽的肃杀之气。

    一场针对旧日盟友的清洗,在宫墙深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机会很快到来。

    一次看似寻常的御前奏对后。

    柳未央并未如常退下,而是轻移莲步,为泰衡帝朱简燦斟上一杯热茶,眉宇间笼着一层轻愁。

    “陛下……”

    她声音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近日宫中虽安。

    然臣妾听闻,京畿之外,一些民间教派活动又趋频繁。

    尤其是那‘无为教’余部,似乎并未因朝廷招安而彻底敛迹。

    反倒借着昔日名头,暗地里串联,更与那害人的‘彼岸香粉’牵扯不清……

    长乐在外头,也听到些风言风语,着实令人不安。”

    朱简燦接过茶盏,眼神锐利如鹰,瞥了她一眼,并未立即开口。

    一旁的柳长乐适时躬身,语气温顺地补充:“回陛下,阿姐所言甚是。

    奴才……微臣近日与一些官宦往来,确也听闻。

    说是那无为教中一些旧人,仗着曾与……

    与阿姐有些渊源,在外颇为张扬,甚至妄议朝政,恐生事端。

    且‘彼岸香粉’流毒,似有借此教派网络扩散之势。

    长此以往,恐伤陛下圣德,动摇国本。”

    朱简燦放下茶盏,指节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性情冷酷,兼具雄猜与缜密。

    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任何可能威胁皇权、扰乱秩序的苗头。

    无为教,这个曾经被他利用、招安的工具。

    若真成了尾大不掉的隐患,甚至继续与禁药牵扯不清。

    那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哦?”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依你二人之见,该当如何?”

    柳未央心中一定,知道火候已到,立刻道:“臣妾愚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等蛊惑人心、流毒民间之教派,朝廷当示以雷霆之威,严加整饬,以正视听!

    如此方可彰显陛下肃清寰宇之决心。”

    柳长乐也道:“微臣以为,当颁布严令,明确各教派活动界限。

    凡有越轨,严惩不贷。

    尤其对无为教这等与禁药关联者,更需……

    彻底清查。”

    朱简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