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地上的泪珠晕成一团,池羡鱼很用力地吸吸鼻子,手撑地准备站起来。
下一秒,池羡鱼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像一团温柔的云轻轻拢住他。
影子在他面前蹲下,耳畔响起一道干净柔和的嗓音:“又摔跤?”
池羡鱼睁着泪眼抬头,撞进一双柔和水亮的琥珀眼里。
晏酩归半蹲在他身前,温和道:“为什么哭?”
第3章秦纵坏死了
四周寂静,月色温柔,身后的云栖湖泛起阵阵涟漪。
微凉夜风轻轻吹起晏酩归柔顺乌黑的长发,一缕清幽淡雅的暗香悄然掠过池羡鱼鼻尖,他呆了下,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警惕往后挪动一步。
这是晏酩归,秦纵的竹马,或许现在还是秦纵的出轨对象。
先是在他下午低血糖时施以援手、释放善意,转头却在接风宴上刻意给他发了那么一条充满挑衅示威的短信,好让池羡鱼亲眼见证他和秦纵的奸情,知晓他是替身的真相。
现在又来假惺惺关心他。即使池羡鱼再不聪明,也知道晏酩归不怀好意,和“人美心善”压根不沾边。
尤其此刻刚哭过的池羡鱼灰头土脸,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狼狈落魄至极,在光风霁月的晏酩归面前简直就是小丑。
池羡鱼头一次尝到窘怒交织的滋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闪过方才那一幕。
——秦纵的手搭在晏酩归腰间,眼神专注而溢满宠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仿佛全天下最般配的一对眷侣。
晏酩归是现在是来看他笑话的吧?
可池羡鱼没学过痛骂小三的脏话,而且“人美心黑”的晏酩归看上去温和友善,池羡鱼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他只知道以前喜欢看他笑话的坏蛋总是十分得意、面目可憎。
因此,池羡鱼咬牙切齿瞪着晏酩归,凶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晏酩归嗓音清淡:“我看起来很得意?”
闻言,池羡鱼呆了呆,下意识睁大眼认真端详面前的男人。
路灯光晕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绒光,斯文清隽,与他记忆中面目可憎的坏蛋天差地别。
耳畔倏然落下一道轻笑。
池羡鱼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思路被带偏了,他脸上浮现出懊恼,双颊微微鼓起,气愤地瞪一眼晏酩归。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抱歉。”晏酩归道。
月色下,他眉眼温和,态度诚恳无可挑剔,温润、妥帖,似乎确有几分歉意。
池羡鱼的立刻气消一半,偏开头硬邦邦地“哦”了一声,但仍然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方。
想起晏酩归下午送给他的奶糖和手帕,池羡鱼鼓着脸说:“东西现在还你。”
说着,他就垂头拉开书包拉链,想把离开医院前护士长塞给他的奶糖还给晏酩归。
然而翻遍书包,也只翻到那两张他当宝贝收藏起来的奶糖包装纸——护士长给的奶糖早被他吃完了。
视线向下,又瞥见一直被他攥在手里,蹂躏得脏污褶皱的手帕,池羡鱼心虚地瞄一眼晏酩归,绷着小脸佯装镇定:“我明天还你。”
闻言,晏酩归眼中划过一丝玩味,悠悠道:“你怎么还?”
池羡鱼头一撇,硬气道:“我赔你一包新的!”
“新的?”晏酩归目光穿过镜片定在池羡鱼脸上,哭过的缘故,黑白分明的杏眼湿润水亮,眼尾的绯红一直连绵到脸颊,像只牙尖嘴利不得要领的小猫。
明明很讨厌他,却又不得不顾念他的恩惠。
晏酩归薄唇轻启:“不行。”
池羡鱼诧异:“那你想怎么办?”
两颗奶糖换一整包全新的奶糖,明明是很划算的买卖。
晏酩归微微勾唇:“我要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
池羡鱼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奶糖也一样!”
晏酩归“嗯”了一声,似乎对池羡鱼的异同雪花理论不置可否,却也不松口让步。
池羡鱼觉得晏酩归简直不可理喻,手帕他可以洗干净再还回去,可是奶糖呢?他上哪儿去找两颗一模一样的奶糖还给晏酩归?
晏酩归分明在强人所难,刻意刁难他。
什么光风霁月,什么端方君子,全都是假的!晏酩归根本不是好货!
池羡鱼愤愤地想。
他抱着书包站起身,大声说:“我不还了!”
晏酩归站起身,眸光在池羡鱼脸上停留一秒,嗓音温儒清淡:“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
闻言,池羡鱼呆了几秒,的确是他先说要还临了又改口,符合出尔反尔词意。
池羡鱼顿觉理亏,气势上不由得矮了晏酩归一大截,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但退一步说,难道晏酩归就没错吗?
想至此,池羡鱼又硬气起来,“手帕还你,奶糖我找不到。”
话落,晏酩归却不应,视线下移,看着池羡鱼的右手。
池羡鱼茫然低头,顺着目光看去——晏酩归在看那方手帕。
原本素白干净的手帕此刻被他揉成一团捏在手里,皱皱巴巴的很是邋遢。
池羡鱼心中一窘,这下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了,慌忙把攥紧手帕藏到身后,“我、我洗干净还你。”
隔着镜片,晏酩归眼底冷漠,语气却仍旧和善:“有纸么?”
池羡鱼从书包里翻出速写本递过去,晏酩归没接,低眸取下夹在衬衫口袋里的黑色鎏金钢笔,在速写本一角提笔写字。
片刻,钢笔“咔哒”一声合上,他冲池羡鱼笑了笑,“送到这个地址。”
池羡鱼瞥了一眼草稿本上的内容,字迹端方优雅,是别墅区绿意居的地址,和秦纵的别墅在同一个小区。
池羡鱼撇撇嘴,低头将草稿本放回去,抬眼的瞬间,却发现晏酩归已经转身离开。
夜风拂面,一缕熟悉的暗香再度抚过池羡鱼的鼻尖,这次他认出来了,这是秦纵惯用的那款迦南香。
只是晏酩归身上的香气融合了一丝清幽冷凝,也似乎更贴近他记忆中的香味。
池羡鱼怔怔地注视着晏酩归的背影,忽而想起他一直很喜欢迦南香的味道,背着秦纵偷偷喷了一点。
秦纵知道后当即便沉下脸,发了好大一通火。那时候池羡鱼只觉得莫名又委屈,可如今晏酩归甫一回国,身上就染上了秦纵的迦南香。
远处的接风宴现场因为晏酩归的回归而重新焕发活力,吵吵嚷嚷的声音敲击着池羡鱼的鼓膜。
与之相反,他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秦纵既没有联系他,也过来找他。
池羡鱼收回视线,用力揉了揉鼻尖,喉咙里像塞了半个酸桔,又苦又涩。
……
云栖湖酒店离市区有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