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美食账号做了两年,起初只是一时兴起想分享生活,但随着视频越发越多,也有了四五千粉丝。
最新一条视频是上周发的,播放量比以往高出许多,还有不少人在评论区询问奶油小方的配料比。
看着评论区的一排排小粉花,池羡鱼忍不住翘了翘唇,认真打字回复每一条评论。
等他回完评论,晏酩归借口有事提前离开,无趣的谈话终于结束,徐兆阳提议换个地方续摊,其余几人纷纷赞成,秦纵没什么兴趣地拒绝了。
在会所门口分道扬镳,池羡鱼跟着秦纵上了车。
甫一关上车门,秦纵便面无表情瞧着他,淡淡道:“池羡鱼,你今晚过分了。”
车子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倒退,池羡鱼转过头,茫然道:“什么?”
“那句话,”秦纵冷淡道:“你不该说,知道么?”
“哪句话?”池羡鱼有点懵,“什么啊?”
秦纵:“成语解释。”
池羡鱼恍然大悟,旋即莫名道:“为什么?我只是回答了他们的疑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秦纵面色不虞,“你觉得自己没错?”
池羡鱼有点生气了,“我当然没错。”
秦纵冷声质问:“是吗?”
池羡鱼顿觉委屈,“是!”
他越想越气,发泄般大声道:“你凭什么指责我?我只是实话实话,是他们自己不懂,我有什么错?你和晏酩归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解释,莫名其妙把我带来这个饭局又把我晾在那里,你讲不讲道理啊?”
“还有,”池羡鱼皱着眉,语气严厉:“你不要再说上学没用,学历不值钱这种话了,我很不喜欢。”
面对这些指责,秦纵不应,反而不悦地曲起指节敲敲扶手箱,蹙眉道:“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你不要打断我!”池羡鱼根本听不出秦纵的话外音,绷着脸,表情严肃:“秦纵,你不能仗着出生好,就高高在上地否定普通人上学的价值,更不能因为一出生就站在普通人的终点,去否定普通人从起点努力奔向终点的过程,这不公平。”
秦纵冷笑:“那你说什么是公平?”
池羡鱼皱眉思考片刻,最后沮丧地发现,他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池羡鱼丧气地垂着头。
他不知道什么算公平,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一生都挣扎于底层,或许世上本没有公平可言,但上学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被归为“无用”的范畴。
“你太天真了,没价值就是没价值,这是事实。”秦纵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你这么想要,我找人给你弄个阳城大学的毕业证就是。”
池羡鱼满眼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秦纵满不在乎笑了下,“你以为一个大学文凭有多金贵?花点钱就能办到的事,也就你当个宝。”
池羡鱼再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你简直不可理喻!秦纵,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秦纵轻哂:“我什么样?”
秦纵是什么样?池羡鱼忽而想起一件遗忘已久的往事。
那是他和秦纵在一起的第三个月,那时池临渊做完手术身体状况逐渐平稳,池羡鱼便想要重回学校准备高考。
他没日没夜学了整整一个暑假,开学考却考得很糟糕。
池羡鱼倍受打击,把那套题拿给高中同学看,同学摇头表示题太难超纲了。
秦纵却说:“这私立高中的开学考那么简单,你怎么才考这么点分数?你看你这么努力,连人家复学的门槛都够不到,笨不笨啊你?”
“再说上学有什么意思?跟我回家,我养你一辈子。你若是真想要,我让人给你弄个硕士文凭好不好?”
原来秦纵那时候就说过这种话。
而类似的事还有很多,譬如池羡鱼学会一道新菜,账号涨粉了,或是绘画获奖,秦纵似乎从没肯定过他,不是挑剔味道咸淡,就是让他不要骄傲自满。
所以秦纵一直都是这样傲慢自大,不尊重他也从不肯定他的人。
说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生气更多,池羡鱼垂下眼,悲伤道:“秦纵,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的人。”
话里的情绪针扎似的戳进秦纵的心窝,令他分外不适。
秦纵沉下脸,冷声道:“池羡鱼,你冲我摆什么脸色?带你参加饭局是因为你整天为了我和酩归的关系无理取闹,你想要学历,我也答应给你弄,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池羡鱼想这从来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但是秦纵永远学不会平等沟通,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别过脸,一声不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底酸涩委屈。
见他迟迟不吱声,秦纵彻底没了耐心,冷嗤一声,吩咐司机:“停车。”
保时捷应声停下,池羡鱼揉一把通红的眼睛,不等秦纵开口,就甩开门下车。
车子在身后扬长而去,留下一屁股车尾气。
周围黑灯瞎火空无一人,池羡鱼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立着一块黄色警示牌。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市区,而是荒芜一人的城郊开发区。
池羡鱼连忙掏出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十,更糟的是,位置太偏的缘故,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可是怎么办呢?池羡鱼吸吸鼻子,没有什么比发现伴侣的另一面更令人难受,他赌气地收起手机,不管不顾闷着头往前走。
鞋底摩擦砂石发出恼人的嘎吱声,城郊的夜风凉飕飕的,但池羡鱼心更凉,积攒多日的委屈愤懑像一只鼓胀的气球,几乎快把他撑爆了。
他泄愤般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想不就是欠了秦纵三百万吗?他明天就去找工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打个欠条,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给秦纵。
这时身旁忽而响起汽车轮胎碾过石砾的沙沙声,明亮车灯照亮脚下的路。
车子一直跟在他身后,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似乎只想单纯为他照明。
以为是秦纵去而复返,池羡鱼鼻尖一酸,装模作样地放慢了脚步。
如果秦纵愿意道歉的话,他也愿意和秦纵好好谈谈。
然而走了很久,都不见有人下车追上来。池羡鱼气闷地揣着手,想回头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在意,于是很大声地说:“不知道现在油价很贵吗!而且一直开这么慢很伤车胎的!”
想想觉得不够,他又说:“这样开车还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我,我劝你最好停下!”
话音刚落,就见车子不知何时行驶到与他并行的位置缓缓停了下来。
看着完全陌生的车窗,池羡鱼呆了下,有些无措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