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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家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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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远远地,就能看见码头上站着不少人。

    韩老夫人趴在窗沿上往外看,眯着眼睛辨认:“那是……张猎户?还有李老伯?还有赵老头?”

    折月也看见了:“是镇上的人。”

    船一靠岸,岸上的人就围了上来。

    张猎户第一个开口:“韩镇丞,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几天镇上可热闹了!大家都在说咱们的茶卖到府城去了!”

    李老伯挤过来:“是啊是啊,连赵老头都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府城的大老爷买咱们的东西!”

    赵老头在后面喊:“我可没说!是你们说的!”

    韩老夫人从船上下来,脚刚踩到码头的地面,就听见一片招呼声。

    “老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辛苦了!”

    “老夫人,府城好玩吗?”

    韩老夫人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好玩好玩!下次带你们去一日游!”

    众人笑成一片。

    人群的另一头,赵有财站在自家门口,袖子甩得啪啪响,转身进去了。

    韩老夫人在人群里周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机会脱身。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明天再聊!我们得回家了!”

    众人笑着让开一条路。

    韩家一行人往镇上走。一路上,仍不断有人从家里探出头来打招呼。

    “韩镇丞辛苦了!”

    “采星,府城好玩吗?”

    “韩大东家,杨小哥呢?”

    终于走到家门口。

    大目早就听见动静,把门打开了。

    韩老夫人一脚跨进院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她说,“桂花香,鸡汤香……”

    “这是……”她吸了吸鼻子,“鸡汤?”

    大目站在旁边,憨憨地笑:“老夫人,我炖了一下午。放了几颗红枣,还有桂圆。”

    韩老夫人感动得差点哭了:“大目!你真是太贴心了!”

    采星抱着三缺一在院子里转圈,三缺一被他转得晕头转向,吱吱地叫。

    采星把它举到面前,认真地说:“三缺一,你想我没有?我可想你了。”

    三缺一伸出小爪子,搭在他鼻子上,吱了一声。

    采星高兴得在院子里跑起来:“三缺一说它也想我了!”

    韩老夫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一物一什,嘴里感叹还是离江镇好。

    离江镇不仅有熟悉的人,还有美味的家常菜。

    老火鸡汤、香酥烤鸭、莼菜羹配鲈鱼脍、清炒秋菘、秋蕈豆腐,还有一壶菊花酒。

    韩老夫人和采星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还是家里好了。

    晚饭吃到一半,院门被人叩响了。

    大目去开门,进来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汉,约莫六十岁上下,背微微有些驼,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篓子,里头装着几个刚从地里挖的山芋。

    “请问,韩老夫人在不在家?”

    韩老夫人探出头来:“谁找我?”

    老汉把篓子往前一递,声音有些哑:“老夫人,我是东离山脚下赵家村的人,姓赵,叫赵来福。”

    “我娘子就是常在集尾卖扫帚的那个。前些日子她鼻子一直不好,您给她送了个健康符,她戴在身上后好多了。特让我来道谢。”

    韩老夫人看了看那篓山芋,又看了看他,热情地招手:“进来进来,吃了饭没?”

    赵来福摆手:“吃了吃了,不敢打扰。”

    韩老夫人已经站起来,把人往花厅里让:“来都来了,喝碗汤。圆啾!再拿一个碗!”

    赵来福被她这股热劲儿弄得手足无措,只好跟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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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来福在花厅里喝了一碗鸡汤,又被韩老夫人硬塞了一包桂花糕,才红着脸告辞。

    溯日送他到院门口。

    两人走到巷子里,赵来福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韩镇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溯日看着他。

    赵来福攥了攥手里的藤篓:“前天晚上,我在东离山里下夹子,看见从山上下来几个人,他们在偷偷打听您。”

    “几个?”溯日问。

    “三个。”赵来福说,“我躲在树后头,没敢动。”

    “都不是本地人,脸生得很,腰里挂着刀,走路的样子不像寻常人。”

    溯日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多谢赵叔告知。这事我记下了。”

    “您千万要小心啊!”赵来福不由地叮嘱了一声,“提醒韩老夫人也小心点。”

    溯日点点头:“您放心。”

    溯日站在巷子里,等他的脚步声消失,才回头。

    花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二人回到院子里。

    韩老夫人已经喝完了汤,正坐在廊下剔牙。

    采星蹲在她脚边,把三缺一放在石桌上,拿一根草逗它玩。三缺一伸着小爪子去够那根草,够不着,急得吱吱叫。

    折月在帮春分收拾碗筷。圆啾在灶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传出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溯日在韩老夫人身边坐下,没说话。

    韩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赵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溯日沉默了一瞬,说:“没什么。说山里野猪多了,上山要小心。”

    韩老夫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采星抬起头:“娘,明天我想去山上捡板栗。”

    “去呗。”韩老夫人说,“让花伯跟你去。”

    与此同时,镇子另一头。

    赵家别院的灯亮着,却只点了书房那一盏。

    四个人坐在暗处,谁也没说话。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帘子也放了下来,透不出一丝光。

    坐在上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皮白净,颌下无须,手指细长,保养得极好。

    他身旁站着三个人。一个高壮,一个精瘦,一个结实。

    四个人都是从京城来的。

    精瘦的那个开口:“申叔,我们三个这几天已经打听清楚了。韩溯日,二十二岁,离江镇里正,兼新桥水驿驿丞。养母韩氏,二十多年前带着他落户离江。另外还有一弟一妹,都是收养的。”

    被唤作申叔的白面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放下了。

    “二十多年前。”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咂其中的味道。

    “是。”精瘦男人继续说,“时间对得上。承熙十七年秋,太子府出事,太子遗孤下落不明。同年九月,韩氏出现在离江镇,身边带着一个两三个月大的男婴。”

    申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韩氏是什么人?”

    “查不到。”精瘦男人回话:“她自称散修,会画符,会炼药。在镇上住了二十多年,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镇上的人对她很敬重,叫她韩仙师。”

    申叔的手指停了。

    “来历不明,带着一个孩子,在镇上住了二十二年。”

    高壮的那个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申叔,那咱们是再核实还是动手?”

    申叔看了他一眼:“主子说了,不管对不对得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