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没料到，她会因为另一个男人和他翻脸，闹成这样。
叶清棠将脸撇过去，不理他。
路程骁偏头看她，目光直直盯着，看她被揉得蓬乱的后脑勺，再看她薄薄的肩背。
“行了，我不逼你分。”路程骁有些无可奈何，
“你想谈就和他谈吧。”
他轻叹一口气。
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毕竟马上就要没了。
就当让她长个教训。
话说到这份儿上，叶清棠才回过头。
红红的眼睛就那么随意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抹干眼泪。
她起身从房间的药箱里叮叮当当翻了翻，用棉球蘸了酒精，将路程骁手上半干的血迹擦净，又往他胳膊上的牙印涂上药膏。
袖口垂在牙印上，叶清棠往上推了推，手肘那块大片青紫。
路程骁肤色是冷白调，青紫或者其他痕迹格外显眼。
“这里怎么弄的？”
她伸出手指报复似的，用力摁了摁。
刚才闹成那样，也没叫疼的路程骁这会儿倒是吃痛说了声：
“故意的是吧？好疼啊。”
叶清棠赶紧挪开手：“应该不是我咬的。”
“你嘴没这么大。”路程骁卷着袖子，随口说，
“太帅被人性骚扰了，往后躲的时候，胳膊磕到墙角，撞的。”
光凭钟慕唐那点儿力气肯定不至于。
是她脱了外套就扑过来，实在太突然，路程骁退了大半步，毛衣还是蹭上了她的口红。
叶清棠好奇：“钟小姐这么豪爽？”
“豪爽？”路程骁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低啧一声。
没再多说。
他不愿在背后多评价什么，但叶清棠能看出来，路程骁眼底的嫌弃。
路程骁有什么不满，一般当场就说，再坏一点的话，他连面子都不给人留。
庄颂是，姚思是，更别提一个投怀送抱的钟慕唐了。
难怪钟慕唐从男厕出来的时候，那副难堪，又憋着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你一点也没变。”叶清棠声音冷下来，抿直唇线评价，
“跋扈、嚣张，永远要所有人围着你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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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公馆的时候，叶清棠很讨厌路程骁。
他身边永远有一堆穿着漂亮衣服的小跟班。
他们为他马首是瞻，向他上供自己最好玩的玩具和精美的食物，没人理叶清棠，她只能一个人在阳台荡秋千看着他们玩。
即便这样，以路程骁为首的那几个小男孩依然过来挑衅她。
造谣她是路恪明在外面的私生女，要她给路程骁道歉。
叶清棠从秋千上下来，抓着秋千的木制椅子，狠狠地往那个男生身上撞过去。
男生被撞到地上，周围一群男孩子恼羞成怒。
五岁多的年纪，谁也不知道风度两个字怎么写，他们上来一起揪着叶清棠的小辫，围殴她。
叶清棠看着人群外的老神在在的路程骁，仰着下巴，一脸倨傲地瞧着她。
大概就能猜到，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叶清棠从人群里冲出去，直接扑到路程骁身上，将她摁倒在沙发上，狠狠咬住他推搡的胳膊。
那时路程骁也才五岁半，远没有现在这么高大的身躯。
叶清棠很用力，等周围的男生向她求饶的时候，她才松开嘴。
彼时路程骁的爷爷还在世，老人家最疼这个唯一的孙子，看见路程骁胳膊上的牙印和涂得乱七八糟的药膏，将他抱在怀里，将一堆小孩叫到空荡荡的大厅，质问他们是谁干的。
所有小孩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看向叶清棠。
只有路程骁一边皱着小脸将手给医生重新的包扎，一边摇头，嘴硬说是被小狗咬的，为此他还挨了好几针。
“哥哥，我们这次，是不是就算扯平了？你千万不要告诉爷爷哈。”
事后，叶清棠乖巧地给路程骁剥了好几个柑橘，露出甜甜的笑。
丝毫记不起咬了路程骁后，她又悄悄到他房间，哭着鼻子说“哥哥对不起，都怪你让他们欺负我，但你能不能不要让爷爷把我赶出去”时，那副可怜又可爱的傻样儿。
-
叶清棠很会演。
路程骁早就发现了。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唯独拿叶清棠最没有办法。
“今晚是我不好。”路程骁感受到眼泪递到胳膊上的那点濡湿，有些头疼，又有些不甘心，
“你去睡吧。”
叶清棠抿了抿嘴，露出浅浅的酒窝，敷衍着说了句：
“谢谢哥哥。”
药即刻被扔到桌上，他看着叶清棠莹润的大眼里，泪水即刻收了回去。
她掀开被子，将自己脑袋也盖住。
“不洗澡就睡啊？”路程骁心底那股恼意还没下去，瞧着绵软的被子鼓起可爱的一小团。
叶清棠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不说话。
路程骁过去将她倾斜的被子拉平，铺好，又关了床头灯。
动作是自己都未料想到的温柔。
关灯的时候，他又看见叶清棠那双黑白分明的莹润眼睛。
没什么情绪地瞧着他。
“叶清棠。”路程骁关门之前，懒洋洋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奥斯卡影后都没你会装乖讨巧扮无辜。”
“啪嗒”一声，门关上。
叶清棠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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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叶清棠没收到过路程骁发来的任何消息。
他只是在那个当下放过了她。
事后回想，路程骁一定又是一肚子怨气，怎么就着了她的套了。
他最会一边冷战，一边想法子治她。
夜幕降临，又是周末。
路程骁没有主动提接叶清棠回公馆的事情，他好像很忙。
叶清棠独自在学校看了一整天的雅思。
上次在订婚宴上，路程骁那种无法无天的行为给了姚思不小的难堪。
叶清棠想，她和庄颂这婚多半是很难订成了。
早作打算，这周她又提交了留学申请，也忙得不可开交。
休息时，叶清棠抽空给江裳雪发去消息：
【小雪，检测有结果没，我身上的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江裳雪回复：
【目前是没有追踪器或者窃听器之类的，手机也没有问题，你放心啦，我爸的人脉绝对靠谱，应该是你多想了。】
叶清棠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总觉得如同一张密织的大网，毫无预兆地，缓缓往她身上罩过来。
为什么庄颂会被调到港城将近四周没回，在这之前，她从没听说过，拆迁暴发户起家的庄家有什么富豪圈人脉。
为什么那晚的家宴，程瑾能被路程骁拦下，路恪明也恰好不能来，任由路程骁为所欲为？
为什么她和庄颂约会的吃饭地点，甚至连菜式，路程骁也能了如指掌？
或许是她多想。
但她由总觉得这其中任何一件的事情，但凡有一个和路程骁有关，都能瞬间让她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