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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入笼

    叶清棠从小就知道叶蓉不喜欢她。

    她是她的亲生女儿,跟着她姓叶,他们有着相似的五官,共同的血脉。

    但叶蓉还是不喜欢她。

    才会在路家想收养她时,毫不犹豫地把她送走。

    有时候叶清棠也很奇怪,看姥姥对她的态度,叶家不像是重男轻女的家风。

    只是姥爷嫌弃她。

    叶蓉也和姥爷一样。

    每年回家过年,除夕夜,全家人都要对着姥爷的灵位跪着,给姥爷上柱香,只有她不可以。

    叶蓉不准,姥姥也默许。

    叶清棠呆愣在原地,如遭重创,一股寒意从脚逼到天灵盖。

    她全身麻冷,颤颤问:

    “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未来吗?我为什么一定要替叶廷南兜底?连廷南自己都不愿意麻烦我太多。”

    叶清棠说不出责怪叶蓉的话,更无法怨恨对自己很好的叶廷南。

    她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家里明明可以养得起两个小孩,却一定要对她厚此薄彼,把她送走,甚至有些记恨她?

    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

    仅仅只是因为性别?

    叶蓉看叶清棠不自觉掉下来的眼泪,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慌不择乱中说错了话,她还有事指望叶清棠,语气又后悔又懊恼:

    “对不起对不起啊,糖糖,妈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是廷南做得不对。”

    “你认识的人多啊,比如路程骁,路程骁他总肯借你的吧?我记得以前我忘记给你打生活费,还是他养着你的。”

    “以前他能养,现在也可以的,你去找他开口,他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对廷南也上心,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叶清棠看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叶蓉,一时间心里百般滋味。

    总有子女要慢慢接受,父母不是那么爱自己。

    叶蓉早早离婚,叶清棠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母亲也不爱她。

    没有人真的爱她。

    她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好的,真正的被爱。

    她得好好为自己考虑。

    刚才想拿出全部留学储备金救叶廷南的想法立刻消失。

    叶清棠冷静下来,擦掉眼泪:

    “妈,我们报警吧!让警察介入,廷南年纪轻轻,这么多钱是怎么借出来的?他根本达不到放贷资质,这点不说了,我觉得那个大朱也很可疑,是不是他诱导廷南走错路的?如果有内地警察介入,我们也能知道更多隐情...

    “不行!”叶蓉再次尖叫,

    “你不知道!刚才那个电话就是赌场的管事逼大朱打来的,他说要是不快点还钱,他摁着廷南的手也要签!我还听到廷南在那边哭着说自己被骗了,要告他...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万一被人砍手——”

    叶清棠胸口闷闷的:

    “妈,现在是法治社会,没那么离谱,那个管事的人叫什么,你知道吗?有他的电话没?”

    “有,他叫林嘉浠,电话我给你发过去。”叶蓉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打字,发完有捏着叶清棠的手,

    “糖糖啊,你这次可千万要帮你弟弟,我就指望你了。”

    叶清棠不再理会叶蓉的话。

    她脑子彻底冷静下来,思考把叶廷南弄回来的方法。

    大朱和路程骁在说叶廷南要签终身劳动合同这一块口径一致,但强迫签约是违法的。

    她不信澳城一点法治也不讲。

    叶清棠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还是悄悄报警,看警方那边怎么判断。

    叶蓉现在情绪很激动,有些事她不能当着叶蓉的面做。

    报警之前,防止澳城那边的人有过激行为,叶清棠准备先和林嘉浠联系上,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打了两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记起昨晚路程骁联系这个人的时候,也是等了很久那人才回复。

    她又去搜索手机号添加林嘉浠的微信。

    验证界面弹出来,还有林嘉浠对外开放可见的朋友圈。

    一些文字和动态图,记录他纸醉金迷的生活。

    她点开其中一张动态图查看。

    蓦地在图片停顿的最后一秒看见一个人的侧影。

    叶清棠看了眼日期,就是她从港城回京北,路程骁大清早就说有事,却匆匆离开的那天。

    原来路程骁是去了澳城。

    照片里,他一如既往那副懒散的姿态靠在赌场的金色沙发上。

    清瘦手指里,散漫地夹着一只雪茄在转。

    林嘉浠几乎是半跪下来,拿着雪茄剪,追随他晃动的雪茄。

    配图文字:

    【给太子爷剪雪茄是我的荣幸。】

    照片最后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路程骁的眼神。

    嘲讽、凉薄、倨傲。

    他明明最不屑赌博这种最容易上瘾,最容易放大人性欲望的玩法,却又偏偏出现在赌场里。

    去那里做什么呢?

    在澳城,廷南和他见过面吗?

    这三百多万,是不是就是路程骁的手笔?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叶清棠的呼吸立刻停滞。

    那股被漆黑无边密密麻麻的大网罩住的感觉再次笼上她的心头。

    怎么会那么巧。

    一切怎么会那么巧!

    叶清棠闭眼,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去想。

    报警是唯一的转机。

    “妈,你先休息,我去找朋友帮帮忙。”

    叶清棠撒了个谎。

    叶蓉一听说她找朋友,下意识就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要去找路程骁借钱,

    “好好好,我在酒店等你消息哦糖糖。”

    “借钱嘛,你要多哄着点你哥哥,他对你心最软了。”

    叶蓉也没说错。

    把叶清棠送来京北寄养的时候,她心软,也来看过几次女儿。

    她过得不错。

    七岁多的女孩,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被路程骁紧紧牵着,一张小嘴巴吃得满嘴是蜜: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还想驴打滚儿,要枣泥馅儿的,你还能再给我买不?”

    “马屁精,你真的很烦。”

    小小年纪就很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嘴上不饶人,还是莫名其妙给叶清棠付了钱。

    这两个小孩感情绝对不一般。

    至少相依相伴十三年,不可能连四百万都不给借吧?

    还不至于到卖房那一步。

    况且现在男孩结婚,谁不要准备套房?叶清棠已经有了这么多靠山,叶廷南什么都没有啊,他以后总不能不过了吧?

    叶蓉想到这,更加心安理得地送走叶清棠:

    “糖糖,不要惹你哥生气,要乖乖听他的话。”

    -

    再次踏出酒店,叶清棠的心境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直被隐藏的家庭问题无限被放大。

    还刚好卡在她和庄颂分手的节点。

    本来就是敏感时期,她无法和程瑾开口,更不可能去找视路程骁为野种的路恪明。

    解决问题的所有办法都指向路程骁。

    叶清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脊背发凉。

    她无暇再因为叶蓉的态度难过。

    反正她从小到大因为这类事情难过习惯了。

    但如果叶廷南的事也是路程骁联合澳城那边做的局,那才是最可怕的。

    那么这几天,路程骁就是在陪她演戏。

    诱导她自己一步一步探究真相。

    而刚刚路程骁在她面前演的那一出戏,就是在告诉她:

    能把叶廷南放回来的唯一路径只有他。

    而他,正在等她主动入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