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略带沙哑。
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让云鹤真人刚刚抬起的脚步停滞在半空，也让大殿内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说话者身上。
玄云宗二长老——云山真人。
云山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是此刻。
他却神情凝重，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宗主，天机门……不可轻往。」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云鹤真人脸上。
「并非老夫质疑宗主救回弟子之心，而是此事关系太大。天机门的手段，诸位难道忘了『天雷宗』的下场了吗？」
「天雷宗」三字一出，让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寒。
现场所有人都知道。
当年的天雷宗，实力算起来可能要比他们玄云宗还要强大很多。
就因为和天机门扯上了关系，因此沾染上因果，导致偌大的宗门，直接没了！
「宗主，我知你爱护弟子心切。可失踪的不过是一百多名年轻弟子，其中虽有精锐，但我玄云宗传承数十万年，根基深厚，代代皆有才人出。」
「哪怕是这批弟子真的遭遇了不测，对我们宗门来说，固然是巨大损失，却也绝不至于动摇我宗根本！」
「假以时日，百年之内，新一代天骄自会崛起。」
他目光扫过几位面露赞同之色的长老，声音更加深沉的说道。
「可若是因此沾染上无法预知的因果……那代价，可能是我们整个玄云宗都无法承受的！」
「为了百馀名弟子，赌上宗门数十万年的基业，数万门人的性命，这赌注，是否太大了些？」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
许多原本持中立或不敢表态的长老执事，这时候眼神也开始闪烁了起来。
是啊。
弟子没了可以再培养，宗门若是倒了，那可就什麽都没了。
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谁不是历经千辛万苦，谁不想求个安稳长生？
为一群无关紧要的弟子，值得吗？
只要脑子没坏。
谁都知道该怎麽选择！
「二长老所言极是！」
一位面容冷峻的黑袍老者此刻也出声附和道。
「宗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寻找弟子固然重要，但宗门安危更为根本，未必非要走天机门这条险路。」
「不错！」
「老夫也觉得不妥。天机莫测，因果难缠。一百多名弟子固然可惜，但……孰轻孰重，宗主明鉴啊。」
「附议。」
「我也觉得二长老考虑得更为周全。」
一时间。
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长老执事明确表示支持二长老的意见。
至于剩下的人中，也有大半人面露迟疑，沉默不语。
支持云鹤真人的，只剩下寥寥数人，且都是与失踪弟有亲密关系的长老执事。
云鹤真人站在主位前，脸色变幻不定。
背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心中虽然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他怎麽可能不明白其中利害？
天雷宗的覆灭，他身为一宗之主，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细节。
可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别人不知道。
失踪的内门大师兄林霄，那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明面上是三长老的儿子。
可实际上。
却是他云鹤真人的亲生骨肉！
要知道。
实力越强之人，他诞生子嗣的机率就越小。
云鹤真人已经活了近万年了，可是明面上至今都没有一个子嗣。
如今。
林霄生死未卜，他身为人父，如何能坐视不理？
那份愧疚与牵挂，几乎要灼穿他的心肺！
然而。
这话他却无法宣之于口。
他必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足以压过「因果风险」的理由。
深吸一口气后。
云鹤真人脸上所有的挣扎与怒火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决绝的肃穆。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渊，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执事。
「诸位长老所言，本座岂能不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
「天雷宗旧事，本座亦心有馀悸。因果之怖，修行之人谁不敬畏？」
说到这里时。
他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铿锵的说道。
「诸位可曾想过，今日我玄云宗若因惧怕因果，对百馀精锐弟子的无故失踪而置之不理，外界又会如何看我玄云宗？」
「尤其是那些将宗门视为依靠的年轻弟子，又会如何作想？」
「是！弟子可以再培养。可人心散了，宗门的风骨丢了，再多的资源，再长的时间，能培养回来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副大义凛然的说道。
「我玄云宗能屹立星源大陆数十万年，靠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这份对门人的担当与情义！」
「今日我们放弃这一百三十八名弟子，他日若遇更大危难，是否也能放弃更多人？」
「长此以往，宗门还是宗门吗？与那些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有何区别？」
「至于因果……」
说到这里时。
云鹤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芒，随即很是豁达的道。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处不沾因果？」
「因噎废食，岂是吾辈所为？此次前往天机门，本座将以个人名义，动用本座私库资源，尽可能减少与宗门的直接牵连。」
「若真有因果反噬，本座……愿一力承担！」
这番话。
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尤其是最后「一力承担」四字，配合着云鹤真人那决绝而悲壮的神情，瞬间打动了不少人。
就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云山真人，在看着宗主那坚定的眼神后，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有再出言反驳。
几位原本就支持的长老更是激动不已，连声赞颂宗主高义。
而那些中立派。
此刻也大多被这番「为了宗门风骨与未来」的说辞所感染，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宗主大义！是我等狭隘了！」
「既如此，便依宗主所言！」
「愿宗主此行顺利，平安带回弟子消息！」
……
见大势已定，云鹤真人的心中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后，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离开了！
大殿内。
刚刚还一脸恭维的脸色瞬间就都消失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岂会真的因为几句热血的话就能被说动呢？
云山真人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眉头深锁。
「私库资源？一力承担？」
「宗主啊宗主，因果若真那麽容易分割承担……天雷宗又岂会覆灭？你究竟……隐瞒了什麽？」
一丝不安的情绪，悄然爬上了这位二长老心头。
【不查还好，一查就要玩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