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率先稳住心神:“叔,我知道您生气,也心疼挽挽。淮安年轻,家里管得严,没见识过外头那些……有心攀附的人。那个苏清清出身贫寒,是刻意接近淮安,利用了他的善心。我已经警告过她,日后她绝不敢再兴风作浪。”
“是啊枝叔,挽挽父母,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淮安怎么会真对她动心?”顾程文立刻接话。
“是吗?”枝老爷子转而看向神情恍惚的顾淮安,只当他被父母强逼前来,心中不满才这样,火气更盛,“淮安,你也这么想?”
顾淮安的目光始终落在垂眸不语的枝挽身上。“是,”他声音干涩,“我会和苏清清彻底说清,以后……不再联系。”
来之前他已下定决心。他要枝挽回到他身边。
是他错认了人,做错了事,可他此刻再无法自欺欺人,他必须与苏清清断干净。至于这些年给她的,权当是弥补他的错,两人好聚好散。
枝挽闻言,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挽挽,你怎么想?”枝父沉声问。
枝挽眨了眨眼,唇角牵起一丝勉强的弧度。“……我的想法没变。顾淮安,我说过,祝福你和清清能幸福,我不是在闹脾气。”
“至于我们之间,叔叔、阿姨,感情的事,实在强求不来。以后……就做回朋友吧。”
少女嗓音清甜,字字清晰,仿佛此事已盖棺定论,不必再讨论。
顾淮安心口骤然缩紧。他早知道她想退婚,可亲耳听她划清界限,远比想象中更痛。
“挽挽,你一直是我唯一认定的儿媳,淮安他知道错了,你们这么多年感情……”林昕还想挽回,却见枝挽眼中倏然浮起泪光。
“到底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我一厢情愿的感情?”枝挽声音微微哽咽,似是竭力压抑着情绪。
几位长辈一时静默。连顾程文眼中都掠过一丝不忍,这丫头对儿子的心意,这么多年,众人皆看在眼里。
“挽挽,”顾淮安再也顾不得颜面,只想和她说清楚自己的心意,“我……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有些话我想单独告诉你……”
他想让她知道这些日子他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是他错了。他与苏清清从未越界……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
“顾淮安,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了。”枝挽却偏过头,吸了吸鼻子,拒绝得干脆彻底。
“既然如此,我们尊重挽挽的决定。”枝正林缓缓开口,“当初婚约本是我们长辈擅自定下,这些年两个孩子都已尽力。既无缘分,便不强求。我看这婚约,从今日起,就此作罢。”
“我不同意。”顾淮安突然说。语气强硬,让几人都有些意外。
枝挽望着他的脸,这张往日令原主迷恋的,冷漠疏离的面容,如今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我和挽挽这么多年,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要我放下,我做不到。”
林昕立即附和儿子:“是啊,淮安对挽挽是有感情的。”
这反而让枝家的长辈摸不着头脑。原以为挽挽是单方面的,怎么今天一看,淮安还不肯放手?
枝正林却当没听见,“非年非节的,这些重礼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顾家何时在外面受过这样的对待,可他们偏偏只能咽下。其一,枝家他们惹不起也不该惹,其二,儿子不争气,的确对不起人家家的姑娘。于情于理,顾家都不敢说出什么不字。
“送了人的哪有拿回去的。挽挽这样伤心,就算是朋友,也要关心啊。”顾程文接上话。
“是啊,挽挽,你收下就好。”
枝挽站起身。“我有点累了,叔叔阿姨,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枝挽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但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送到她房间去。
顾淮安定定的望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从她放下后,他总是看见她的背影。
原来,曾经的她这样难受,连看到心爱之人离开都是这样难受……
他不喜欢喝酒,从前总觉得醉酒的人是不务正业,自甘堕落。
当下,却想喝到不省人事,好去缓解心口的痛。
宴:还顺利吗?
一只挽:反正又不是离婚还需要对方签字。
看来,顾淮安,并没干净利落的配合……
他和顾淮安关系交好,大多是因为家世相当,同样,他知道顾淮安并非一个复杂的人。往日他不喜欢枝挽,周驰宴也并未觉得是什么三观问题,毕竟家族联姻,有几个能有真心。
可现在,他第一次对顾淮安这个朋友产生了鄙夷。
既要又要,算什么男人。
挽挽既然选择了他,他就一定不会退让。无论顾淮安怎么样,他都不会放手。
苏清清独自坐在她和顾淮安之前最喜欢来的海上餐厅。
她手中的手机像死了一样,半个消息都没有。这里的调酒师认识她,给她上了一杯无酒精的饮品。苏清清抿了一口,却觉得比平时要涩的多。
忽然,一道身影从她余光擦过,径直坐在她对面。
见到来人的脸,苏清清的眼里霎时浮起水雾,男人清贵的气质和出众的样貌,不管在哪里都能吸引周围的注意,而在从前,他的重心都在她这里。
“淮安……你来了。”苏清清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我母亲和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顾淮安开口,看向对面这个他曾以为真心爱过的女人。“她一直都是那个思维,你其实不必放在心上。”
苏清清苦笑着摇摇头:“阿姨说的也没什么错,我的确和枝挽差的太多了。”
提起枝挽,顾淮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顿了顿:“清清,那日在桃源,想要帮助那只小狗的,不是你,对吗?”
苏清清料想过顾淮安会提起此事,“我也从未说过是我。”
是啊。顾淮安自嘲的扯起嘴角,他怪不上苏清清,她也是无辜的。
“对不起清清。”
“为什么道歉?”苏清清的心越来越冷。
“这段时间,我意识到,我其实不像自己想的那么不在乎枝挽。”顾淮安说道,目光望向黑色的海面:“而我今天才知道,那天我动心的,是那个救小狗的女孩,那个人是枝挽。”
苏清清愣了一会,才可笑道:“就因为一只狗?顾淮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