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这个，姓名、年龄、籍贯、家庭住址、有没有工作经历，都写上。后头还有一张试工登记表，填完了按手印。”
赵天强站在桌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同志，这个......我字写不太利索。”
女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难听的话，“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不会写的让家里会写字的人帮着填。”
赵天强和王彩云两人拿起钢笔，哆哆嗦嗦地在上面写着。
“赵叔，婶子，你们别紧张慢慢写，不会的我和曼曼给你们填。”宋芳华安抚地说道。
“对，爸，妈。你们不着急，慢慢写。”赵曼曼也鼓励道。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在上面写，基本上也就是写了写简单的，姓名、年龄。
像是籍贯那些难写的，就空了下来。
后面等到赵天强和王彩云两人填完自己会写的，宋芳华和赵曼曼两人才帮着把空余的给填写上了。
填写完这个之后，赵曼曼心里的那口气才算是慢慢地顺了下来。
早晨她爸妈还死活不肯来，现在这会儿都填写完了，她才觉得这事儿是落地了。
女干事检查完之后，又递过来了另一张表，“你们在学校后勤处这边是临时工的编制，先试工三个月。干得好，就继续留。干得不好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赵父赵母连连点头。
女干事又继续说道：“男的就安排在园林绿化组，女的安排到第一食堂后厨打杂。工资也是按月发的，另外有饭票补贴。宿舍也能给安排，就在后勤后面那片平房里，两口子住一间，不大，但是也够住。”
王彩云一听还有宿舍住，连忙问道：“那吃饭要粮票不？”
“要，吃饭肯定得要票。”女干事翻了翻手边的本子，“不过学校这边每个月会给你们补一部分定量，细粮粗粮都有。食堂职工和学生分开窗口打饭，你们自己记着点。”
赵天强听得认真，嘴唇动了动，“同志，那工钱是多少？”
“园林绿化一个月二十二，食堂帮厨二十。试工期间先按这个发。逢年过节要是学校发福利，也跟着领一份。煤票布票学校不包，你们要是以后转成长期工，再说别的。”
这工资放在京市不算高，可对赵家两口子来说，已经算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了。
王彩云捏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赵曼曼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妈，你不是一直担心弟弟住校吃不好么。你们有了工资，每个月还能给他寄点钱。”
王彩云听到能给儿子寄点钱，心里就充满了干劲，“你说得对，我肯定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这洗菜切菜我都会，烧大锅饭我在村里办席也帮过忙。”
女干事听到王彩云淳朴的话后笑了笑，“那就行，食堂里不怕你会的少，就怕你偷懒。咱们学校里的学生多，一到饭点忙得很。”
赵曼曼在一旁边听，边把第二张表给填好，然后又递了回去，“您看看。”
女干事接过去，一项项核对，见没什么问题了，就从抽屉里取出红印泥。
“签字的地方自己写，不会的就直接按手印。”
赵天强拿起笔，握了好一会，才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彩云更干脆了，直接按的手印，按完后还怕按得不清楚，拿起来又仔细地看了看。
“婶子，听清楚了，没事。”宋芳华在一旁看了眼说道。
几人正说着呢，门外进来了一个男同志，四十来岁，戴着一副旧框眼镜，手里还夹着几份单子。
“人到了？”男同志一进来就问。
女干事站起来说道：“刘主任，刚办完。”
刘主任点了点头，打量了赵家两口子两眼。
“张校长那边交代过了，你们的情况我也知道。既然来了，就踏实干。学校里规矩不算多，最要紧的就两样，一个是手脚勤快，一个是嘴严。学生的事别乱传，老师的事别乱议论，自己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赵天强赶紧说道：“主任，您放心，我们不是多事的人。”
“那就好。”刘主任又看向宋芳华，“你就是宋芳华同学吧？张校长昨天还提了你，说这事多亏你跑前跑后。”
宋芳华笑了笑，“我也没干什么，正好碰上了。”
刘主任没跟她客套，转头继续交代：“赵天强明天早上六点半到绿化组报到，先跟着老杜学。现在春天刚过，草皮、花坛、行道树都得管。王彩云明天早上五点半到第一食堂后门，找孙师傅领活。食堂起得早，迟到了可不行。”
王彩云一听五点半，下意识说：“那没事，我们在老家天不亮就起。”
刘主任点点头，“行。等会儿我让人带你们去宿舍认门，再领两张临时工作证。一个月后，再来补正式的照片和登记。”
赵曼曼连连道谢，“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摆摆手，“谢学校就行，学校是育人的地方，也尽量地帮你们解决困难了，以后好好学习报效祖国。”
说完这句话，刘主任就走了。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王彩云低头摸着那张登记表，心里发热，鼻子也有点发酸。
“曼曼，妈是真没想到，这次来京市竟然能在京市落下脚，还能离你那么近。”
赵曼曼也红了眼圈，“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宋芳华看着他们一家感动的模样，心里也觉得酸酸的。
年代的产儿就是这样，不仅是赵曼曼，哪怕是未来的几年内，这种被人替了名额的事情都还会有。
“先别站着感动了，去把宿舍认了。”女干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小马，你带他们去后勤宿舍。”
女干事站起身，从墙边喊来了一个小伙子。
“诶。”小马听到声音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跟我走吧，就在后头，不远。”
几人又赶紧擦了擦眼角，收敛了下情绪，拿着东西跟着小马开始往外走。
后勤那边平房在京大东南角，离食堂和绿化工具房都不算是太远。
平房那块也是围起来的，还有个大门。院子不大，但是地面扫得还算是干净。院子里还晾着几条毛巾和两件工作褂子。
宋芳华几人跟在小马的后面，四处张望着。
直到小马走到最里头的那间屋子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