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紧紧盯着他，但从他眼里看到的似乎只是疲倦，没有谎言。
于是他走向克伦德，跟他确认了一下刚才的翻译准确度。
确实没什麽问题后，他又看向贝娅，
「你说愿意臣服，那现在他们的处置权交给你了，你打算怎麽处理他们。」
对方是个公主，并且目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也算是友善。
利奥也愿意听听她的想法。
贝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是大人救下了我们，如果大人愿意收留我们，怎麽处理当然是大人您说了算。」
利奥扬了扬眉，也没继续说什麽了。
他又去到了那个壮汉的身前，
「你们之后打算怎麽办。继续往南走可就是我的北狼领了，这里可不是给你们免费避难的地方。」
「大人……」壮汉看向了翻译的贝娅，「她……他们呢？」
「他们，」利奥顿了顿，「他们是我北狼领的领民……」
话说到一半，利奥突然话锋一转，「说到这个，你打了我们北狼领的领民，你打算怎麽补偿？」
此话一出，利奥看见翻译的贝娅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调整了一下表情才翻译给壮汉。
而壮汉听了翻译，目瞪口呆。
「大人……这……」
他是了解流民的，一看他们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些人是流民。
走了这麽远，他知道，北方已经没了别的活路，于是他打算强行抢下这块地。
虽然武器不行，但他们人多，而且对方的武器也只是稍微好一点。
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也没空想这位领主大人是不是厚颜无耻了，他急忙开口，
「大人……我们不知道……」
利奥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等了一会，又开口道，
「虽然还有段距离才到北狼领，但这片灰色地带在我们王国的律法上实际上也是由我管控的。」
「所以我会治你们的罪，」
就在贝娅一点点的翻译时，壮汉脸色越来越差。
本来是想带着大家找到一块好地方先避避风头的，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利奥在继续说着，贝娅的神色又变得奇怪了，清脆的声音在壮汉耳边响起，
「罚你们在我的领地上开荒，每年也需要为我耕作劳动甚至是战斗。
「当然，我也不会饿死你们，我会尽量给你们能活下去的食物。」
话说完，壮汉过了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贝娅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看着利奥，
「领主大人……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贝娅一边翻译着，还没说完，两人的话就被利奥同时打断，
「对，你们要变成我的农奴了。」
利奥故作严肃地说道。
壮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看向翻译的贝娅反覆确认，直到贝娅连连点头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热，想要极力压制却只能任由那股热意流下。
他猛地对着利奥的方向跪下，双手平举在空中。
这是他当士兵时学过的。
没想着这位领主大人能接过他的手，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忠诚。
虽然这位大人口中说是罚他们成为了农奴，但实际上是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甚至是给了他们从此以后安定的机会……
但利奥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北狼领跟灰色地带不一样了，在这里如果你们还是抢东西，打架，杀人，前两项还好，我只会赶你们走，但如果你们杀人了，我同样会杀了你们。」
让他起来后，利奥这麽说道，但这次的表情很是严肃。
在灰色地带发生的事，大多都是身不由己，利奥也不打算追究。
有些事情适合在一切开始之前说，如果真发生了，大家都能体面一些。
「是！老爷！如果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亲手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后面的几十人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借领地里的工具开荒，看能不能抢下时间。」
「……」
……
因为天色比较晚了，现在步行赶路会用很久，于是利奥暂时把大多数留在了原地，并让克伦德带着十几个士兵留下。
他带着贝娅以及她身边的几个人一起回去了。
本来打算带着那个壮汉一起的，但他说明天亲自带兄弟们过去。
于是他也没劝了。
并把车上的大多数食物留了下来。
……
贝娅是跟利奥同一辆马车，这次没有其他人在一起了。
阿尔维他们主动去了另一辆车，说是要去跟那位伤了霍克的人好好交流一下。
对于领主大人的决定，他们当然不会说什麽，但对于霍克，必须也要有个交代。
马车上。
利奥说道，
「对了，贝娅小姐，下次再跟他们说一句，他们的地收获时，今年给的粮食是要还的。」
贝娅点点头，示意自己记得了。
「当然，你们也要还。」
「当然，大人。」
「贝娅小姐，你会算数吗？」
「曾经学过一点，很长时间没用过了，不过我现在也还能学。」
利奥点点头，这麽一个公主，肯定是不能拉去干活的。
只要会做事就行，也不至于是白养着的。
让她跟着艾丽娅学一下好了。
「贝娅小姐，」利奥看着窗外，似漫不经心，「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看看你兜帽下的脸吗？」
闻言，贝娅犹豫了一下，接着又果断摘下了一直披着的兜帽，蓝发披散下来，比兜帽里看到的更浓更深，露出了那精致的蓝瞳以及白皙脸庞。
不需要大声说话了，此时她的声音很轻柔，比利奥听过的大多数人的声音都要轻。
「大人，之前人太多，作为贵族，我的发色太过显眼……」
利奥转头，看着那近墨色的头发，直到此刻，他还是有些恍惚，突然说了一句，
「贝娅小姐，你想回北方吗？」
贝娅精致的眼睛愣住了。
马车外，克伦德命令的声音响起，士兵们在整队，流民们被分为两股，被安置在各自的区域里。
马车在缓缓启动，出发。
喧闹声远去。
「大人，北方，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轻柔的声音在黄昏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