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她的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被火焰烤的通红的脸因为疼痛开始变得苍白,下压的嘴角显示出她此刻的不悦,她的头扬起,俯视着那片阴影,微阖的眼皮下面是充满杀意的眼睛。脑子里的记忆依旧混乱,她还是无法想起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是如何进的木屋,如何围在火塘前,又注视了阴影多少次。
她唯一想起的只是她有一把枪,但这就够了。
握着枪的右手抬起,直指那片阴影。周围的人依旧觥筹交错肆意欢笑,他们似乎看不见杀气腾腾的苏薄,也看不见那片阴影,酒香氤氲着肉香,刚出炉的烤肉在铁盘里滋滋作响,酒杯空了又被满上,然后一次次和烤肉一起被吞入腹内,所有人都满足又惬意。
阴影的眼白再次弯成月牙状,似乎看不见黑洞洞的枪口,也或者看见了,但不在意。
苏薄举着枪穿过人群,她的左手的枪口在身侧滴滴答答流着血,血滴在其他客人的衣服上,酒杯里,烤肉的铁盘中,然后滴在没被摆满的木桌上,滴在空荡荡的木椅上,滴在木屋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
最后滴在阴影前方被火光照亮的地方。
“你做了什么。”苏薄开口,她的声音仿佛被困在阴影前的这一小片空地上,熟悉的嗓音在空气里发出了回声,从熟悉到陌生,只需要连绵不绝的回音。
“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你你你你做做做做......”
“什么什么什么么么么?”
苏薄忽视掉自己的回声,吸了口气,拿着枪的手对着阴影不确定地逡巡,似乎在判断哪里才是它的弱点。
那双月牙状的眼白从弯月变成玄月,最后只剩下两条白色的曲线,它被苏薄的动作逗笑,没发出声音,但从眼睛能看出来它现在笑的不可开交。
也正是因为它的笑,苏薄的枪口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双只剩下缝隙的眼睛。
她的手很稳,握枪的姿势老练,她曾无数次开枪,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生存,为了报仇。但她很少会因为纯粹的愤怒而开枪。
但眼前的怪物让苏薄开始感到愤怒,它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笑,却什么都做了,它成功戏耍了苏薄,从她踏入浮标那一刻开始。
“砰!”枪声响起,一声未落,一声又起。
“砰!”
她开了两枪,对着那双眼睛,一左一右都没放过。
枪声发出回音,震荡在苏薄的耳边,子弹从枪口弹射而出,却在阴影面前止住,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夹在半空中,然后那双手松开手指,子弹啪嗒落地。
苏薄瞳孔微缩,眼前不符合常理的一幕让她感到惊讶。她的子弹没有射空,她预想过眼前的怪物可能刀枪不入,可能受伤,却想不到它能以这样的方式拦住自己的子弹。没再继续开枪,苏薄放下了握着枪的手,然后试着向怪物走去。
如果怪物能够制造一片坚固的结界,那她的选择是进入这片结界中和它对峙,而不是在光亮处跳脚,放任它待在安全的阴影里观赏她的愤怒。
苏薄的脚尖最先踏入那片阴影,没有阻碍感,和预想中的不同。
再然后是她前半部分身体,手臂,眼睛和耳朵。黑暗吞噬了苏薄的视线,先前连绵不绝的回音消失,耳旁一片寂静。
怪物的眼睛重新睁开,这次苏薄看清了它的眼睛。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一双浮在黑暗中的眼睛。瞳孔是灰白色,乍一看去和眼白融为一体。此刻随着苏薄的靠近那双瞳孔中浮现出苏薄的倒影,她甚至能借住那倒影看清自己滑到指尖的血滴。
奇怪的声音响起,是怪物在说话。
“你很勇敢。”它夸赞苏薄,那双眼睛的高度升高,眼睛的主人似乎是站了起来。
“我在废土区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遇到过能够拒绝浮标的人,但走到我身边的,你是第一个。”
随着话语声黑暗开始扭曲,从一大滩阴影慢慢收缩成了人形,被阻拦在外的火光乘虚而入将先前阴影所处的地盘填满。成型的阴影逐渐凝固,色彩重新出现,当最后一片肤色浮现在阴影上时,苏薄眼前的阴影化成了一个人。
白皮黑发,鼻梁高挺,瞳孔依旧是和眼白不分你我的灰色,穿着先前苏薄见过的属于招待者的制服。很俊朗的长相,那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中有种摇摆不定的神性和邪性。
“砰!”
苏薄又开枪了。
在阴影完全消失,男人展露全貌的一瞬间。
男人脸上的赞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枪声打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出现了一个血洞的左胸,疑惑将他笼罩,随之而来的是惊讶。他没有想到苏薄会开枪,更贴切地说,他没有想到女孩敢开枪,在她前两次开枪失败过后,在她看见他从阴影化身为人之后。
左胸处的洞口里没有流出鲜血,而是逸出了黑雾,疼痛感后知后觉地从胸口处传来,男人伸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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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的表情很镇定,没有伤到他的得意,也没有欣喜和惶恐。她就这么镇定地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什么时候举起手开的枪,她的动作太快了。
“surprise。”苏薄戏谑地开口,手臂依旧举着枪。她向来睚眦必报,这一枪是利息。她承认她冲动了,在敌人实力不明但明显不容小觑的时候,这冲动很可能害了她性命。
但她就是想冲动一下,在被男人戏耍过后。
如果男人的实力强于她,这是她当下唯一能成功报复的机会。如果男人的实力弱于她,那这一枪更无需顾忌。
“我说错了,你不是勇敢。”男人叹了口气,他的语调很诧异,但并没有因为苏薄伤害到了他而生气。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逸出黑雾,但相较方才明显少了很多。
“你根本无畏,在你还那么弱小,没有完全成长的时候。”
男人捂住伤口的手放下,最后一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他胸口处的伤口竟是完全愈合,除了破损的衣服外,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苏薄遗憾地看着他的胸口,这是个强大的怪物,失去阴影形态的他虽然不是无坚不摧的,但却拥有惊人的愈合力。但眼前的怪物对她似乎没有恶意,放下手后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似乎在等待苏薄回答他的话。
可苏薄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态度很微妙,看她的眼神带着无奈,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崽。他说她弱小,说她还没有完全成长,这是什么意思?
“离他远一点,苏薄,离他远一点!”这是触手的声音。
触手在她脑子里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奇怪的嘟囔声,但它说出的话却让苏薄更加疑惑。